夜晚,霓虹初上。
寧若若興致勃勃地,把三人帶到學校附近一家小有名氣的酒吧。
“貼吧都吹爆了!說這里駐唱一流,酒水便宜,氛圍感絕了!”
云芙環顧四周,這里確實雅致,和其他烏煙瘴氣的酒吧不一樣。
似乎都是大學生和一些圈子比較干凈的白領。
酒吧光線暖暖的 ,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香,還有年輕人荷爾蒙的氣息。
一個不大的舞臺上,已經擺好了樂器。
四人找了個卡座坐下,寧若若大手一揮。
“帥哥,先來四杯‘今夜不回家’!”
林風在一旁附和。
“就這個,夠勁!”
服務生正要下單,一道清冷的嗓音插了進來。
“給她一杯鮮榨橙汁。”
葉聽白指了指云芙,不容置喙。
寧若若八卦地朝她擠眉弄眼,還故意湊到云芙身邊。
“喲,有情況啊,姐妹!”
云芙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快速起身,慌不擇路地逃離了現場。
通往洗手間的走廊有些狹窄,墻上貼滿了各種樂隊的海報。
角落的地上,正蹲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簡單的深咖色T恤,和破洞牛仔,頭發微卷,左耳戴著一枚黑色的耳釘。
下巴的線條干凈利落,是時下最流行的小奶狗模樣。
他正低著頭,跟懷里的吉他較勁,額頭上急出了一層汗。
云芙腳步一頓。
她走過去,看著那幾根纏在一起的琴弦,輕聲開口。
“是琴弦裝錯了嗎?”
男生聞聲抬頭,露出一張奶白又俊秀的臉,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焦急。
“好像是……我怎么都調不準音。”
“我以前學過古琴,原理應該差不多,不介意的話,我幫你看看?”
云芙的聲音軟軟糯糯。
男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星,立刻把吉他遞了過去。
“太好了,給你,試試!”
云芙接過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撥弄了幾下,很快就找到了問題所在。
她熟練地將琴弦松開,重新繞上弦鈕,動作輕柔又專業。
沒一會兒,音準完美的吉他就重新回到了男生手里。
“你好厲害!”
男生滿眼都是崇拜的星星。
“我叫肖亦行,是這里的主唱。為了感謝你,待會兒我送你一首歌。”
云芙回到座位,橙汁已經放在了桌上。
她剛喝了一口,酒吧里的燈光就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肖亦行抱著吉他,坐上了高腳凳。
他試了試音,然后拿起話筒,清朗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酒吧。
“今天的開場曲,我想送給臺下最美的女孩。”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云芙身上,嘴角漾開一個燦爛的笑。
“謝謝你,修好了我的吉他,也點亮了我的舞臺。”
嗡!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朝云芙這邊射了過來。
“哇哦!”
寧若若比云芙本人還激動,用力晃著她的胳膊。
“他說你是全場最美的女孩,那不許有人和我搶第二了!”
云芙整個人都有些慌,在無數探究、羨慕、八卦的視線里,恨不得當場逃離此地。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葉聽白的反應。
他沒有看舞臺,也沒有看她,只是低頭,漫不經心地晃著手里的酒杯。
杯中的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
卡座里的光線很暗,可云芙還是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一干二凈。
就在這時,葉聽白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身子微微側過去,似乎是給誰發了條信息。
舞臺上,肖亦行撥動琴弦,溫柔繾綣的歌聲響起。
他一邊唱,一邊看著云芙的方向,眼神干凈又炙熱。
一曲結束,臺下掌聲雷動。
肖亦行站起身,朝著云芙的方向,像個騎士一般,對著自已的公主紳士的鞠了一躬。
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未經世事的羞澀。
葉聽白看著兩人對視而笑,眼睛猩紅,手指微動。
一行字咻的一下發送了過去。
【Y】“把今晚樂隊主唱調走。”
【酒吧主管】“好的,老板。”
對方秒回。
掌聲未落,一個暴躁的吼聲就打破了酒吧里曖昧氛圍。
“肖亦行!你小子長本事了,敢不接老子電話?!”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沖破人群,跌跌撞撞地爬上舞臺。
他頭發亂糟糟的,滿臉油光,一身的酒氣幾乎要熏倒大家。
舞臺上的肖亦行,臉上的少年意氣,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爸……”
他下意識地想去捂男人的嘴,想把他拉到后臺去。
“我們下去說,行嗎?”
“我他媽養你這么大,找你要點生活費怎么了?!”
男人一把甩開他的手,唾沫星子橫飛。
“我告訴你,今天不給錢,老子就睡在這兒!”
臺下的議論聲不絕于耳。
寧若若氣得一拍桌子:“我靠,這是什么極品人渣爹!”
云芙的心揪緊了。
她看見肖亦行死死攥著拳頭,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媽已經跟你離婚了!”
“離婚了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男人笑得更加猖狂。
“老子告訴你,我一輩子都是你爹!給錢,老子今晚一定要翻身!”
就在這時,葉聽白微微抬了抬下巴。
角落里,酒吧主管立刻會意,對著耳麥低語兩句。
五個穿著西裝的保安,隨即從陰影里走出,架起還在撒潑的醉漢,干脆利落地把他丟出了酒吧大門。
男人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肖亦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地說了句“對不起”,便抱著吉他,逃也似的沖進了后臺。
“太可憐了……”
寧若若看著他的背影,一臉同情。
云芙也抿著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嗡。”
葉聽白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垂眸看了一眼。
是主管發來的信息,簡明扼要說明了肖亦行的家庭情況。
誰也不知道,他的信息網,總是及時又強大。
“老板,根據調查,肖亦行父親爛賭,輸光了家產,他父母離婚后,他就靠在酒吧駐唱賺自已的學費和生活費,還要時不時被那個無賴父親敲詐。”
葉聽白面無表情地看完,修長好看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Y】:知道了,工資給他漲兩倍。
對面秒回。
【酒吧主管】:葉少,不開除他了?
葉聽白只回了一個字。
【Y】:嗯。
一秒后,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他一抬眼,就看到云芙正失神地望著后臺的方向,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擔憂和同情。
葉聽白的身子朝她傾了過去,聲音又低又沉,好似在吃醋。
“還看?”
云芙猛地回過頭。
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眸子。
葉聽白端起面前那杯為她點的橙汁,推到她手邊,薄唇輕啟,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可沒我慘。”
我可是,人人喊打的小三的兒子。
可是只有他自已知道,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