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我在伯府的那些年,唯一的慰藉。”
裴十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頁被折起一角的畫面上。
“你看這一頁,每到冬夜,我在馬廄里凍得睡不著時,便會想著你。想著若能與你這般,該是何等的銷魂蝕骨。”
他的指尖滑過畫面上交纏的男女,語氣里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
“這,是我對你朝思暮想的?!?/p>
她強忍著,別開臉。
裴十二卻不放過她,他又翻開一頁。
這一頁上,某個姿勢被用朱砂圈了紅圈,刺目得很。
“這一頁,”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是你和陸澈在書房里有過的。我聽見了。你當時哭得厲害,嘴里卻喊著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這,是你欠我的?!?/p>
他一本一本地翻開,像一個盡職的賬房先生,清算著一筆陳年的爛賬。
有些頁面折了角,有些頁面畫了圈。
最后,他拿出了一個墨藍封皮的冊子,那不是畫冊,而是寫滿了字。
“還有這個。”
他將冊子扔在云芙腳邊,“馬車,書齋,成衣鋪的更衣間……我都知道。陸澈能給你的,我加倍給你。我要你在這些地方,百倍千倍地償還于我?!?/p>
云芙渾身顫抖,飽含毫無隱私的羞憤。
卻原來,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是最私密的時刻,都暴露在這個窺伺者的眼皮底下。
“你……”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
“你對我……”
“是啊。”
裴十二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猩紅,里面翻涌著壓抑了多年的欲望與嫉妒。
“我對你早已情根深種,覬覦良久!你以為,我們是第一次這么近嗎?”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吐露了一個讓她手腳冰冷的秘密。
“還記得那日你和陸寧去相國寺上香嗎?那后山半腰的草廬內,你被人束縛雙手,哭著求饒……你以為那是山匪,是不是?”
云芙的瞳孔驟然緊縮,那日的恐懼,那雙粗糙的大手,那種身不由已的戰栗……
“那日,讓你哭泣求饒的人,正是我!”
轟的一聲,云芙腦中的最后一根弦,應聲而斷。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原來……原來如此……
云芙大驚,這才知道,裴十二早已強占有了自已的身子!
自已卻一點也不知道!
原來那日草廬中的匪人竟是他!
云芙只得強作鎮定,與這已然權傾朝野的瘋子周旋。
裴十二,不,如今該稱他太子殿下了。
他今日換下了一身玄色織金蟒袍,只著了件家常的月白杭綢直裰,發間一支素玉簪,瞧著倒有幾分往昔在伯府做馬夫時的清俊模樣。
可那雙眼,卻再無半分卑微,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墨色,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執拗與瘋狂。
他坐在她面前的紫檀木矮幾旁,親手為她斟了一盞大紅袍,茶湯殷紅,霧氣裊裊。
“芙兒,你已三日未曾好好用膳了?!?/p>
他的聲音溫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這樣下去,身子會熬不住的?!?/p>
云芙垂著眸,盯著自已交疊在膝上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泛著白。
她不答話,也不碰那盞茶。
裴十二等了片刻,見她依舊如一尊玉雕般紋絲不動,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染上了一層冰霜。
他將茶盞重重擱下,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孤想要你,仿佛等了三輩子?!?/p>
他一字一頓,聲音里壓著即將噴薄的欲望。
“親吻,撫摸,同榻而眠,洞房花燭。這五樣,孤都要?!?/p>
云芙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
她知道,反抗是無用的,只會激起他更洶涌的獸性。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灼人的目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陛下富有四海,何必同一個弱女子計較?這些事,總歸要講個你情我愿才有趣味,不是么?”
“你情我愿?”
裴十二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孤等不了了。日日夜夜想著你,念著你,快要瘋了。”
他傾身向前,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看著自已:“孤先要一個吻。”
她強忍,腦中靈光一現,計上心來。
“殿下。”
她穩住心神,聲音盡量放得柔婉,
“強求來的吻,有什么滋味?不如……我們玩個游戲。你若贏了,我便讓你親。若輸了,便等到明日。可好?”
裴十二瞇起眼,審視著她。
他看穿了她的盤算,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或許,他亦享受這種貓捉老鼠般的拉鋸,享受看著她在他掌心掙扎的模樣。
“什么游戲?”
“猜謎,便是民間最常見的腦筋急轉彎?!?/p>
云芙定了定神,“我出題,陛下作答。一日只一題,猜對了,我便依你?!?/p>
第一日,云芙問:“什么東西,愈生氣,它便愈大?”
裴十二沉吟半晌,猜了火,錯了。
答案是脾氣。
第二日,她問:“什么布,剪不斷?”
答案是瀑布。
他又猜錯了。
……
一連九日,他都未能猜中。
他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磨殆盡,眉宇間的戾氣一日重過一日。
宮苑里的宮人內侍們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
云芙亦是心驚膽戰,每日出題都絞盡腦汁,既要讓他猜不出,又不能顯得太過刁難。
直到第十日,她看著他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知道已是極限。
她出了個最簡單的:“何人半夜起來,不點燈?”
是盜賊。
裴十二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答對了。
云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閉上眼,面色蒼白地坐在榻上,像一個等待行刑的囚犯。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欣賞她此刻的絕望。
許久,他才緩緩俯下身,冰涼的唇覆上了她的。
他輾轉廝磨,帶著十日積攢的怒火與欲念,肆意掠奪。
云芙只覺得一陣窒息,她緊緊攥著身下的素羅裙,指節泛白,渾身僵硬。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他才終于放開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滋味甚好?!?/p>
他啞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