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云梵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隨著她的動作,祁皓感到那股熱流所過之處,僵死的細胞好像被喚醒了。
身體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長久停留在身體里的沉重好像突然消失了。
行針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當云梵將最后一根銀針緩緩取出時,祁皓已經渾身被汗水濕透,臉色已經不是慘白狀,而是透出了一絲久違的紅潤。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驚奇的看著云梵。
“感覺如何?”云梵用消毒棉擦拭著銀針,聲音平靜。
祁皓嘗試著坐起來,動作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他摸向自已的胸口,那里原本時刻存在的疼痛,已經消失了。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明顯的激動和難以置信。
“你身體基本上沒什么問題了,后面注意修養就是,不過你最好再出去做一套最全面的檢查,這樣我想你會更安心,做完了再決定入職合同要不要簽,”
祁皓看向云梵的眼睛里已經完全沒有了最開始的不屑和譏諷,反而更多的是驚嘆和好奇。
云梵為了更快的讓他簽合同,直接聯系了李教授的學生,讓她去帶著祁皓做一套全身檢查:“麻煩了。”
學生連忙搖頭:“云小姐,我樂意效勞。”
隨后看向祁皓道:“跟我來吧。”
一系列的檢查,祁皓全程都像是在做夢。
當最后一份報告被他拿在手里,他還是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喜悅。
以前報告里胸腔里的黑點似乎全部消失了。
他真的……好了?
那個判了他死刑的絕癥,真的……消失了?
他再抬頭的時候,云梵已經站在了旁邊,雙手環胸,微微帶笑的看著他,手里還拿著那份合同,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此刻,云梵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帶著交易目的的談判者。
更像是一個…將他從地獄深淵拉回來的貴人。
云梵緩緩走過來,遞過來的不僅有一份合同,還有一根筆:“我的承諾,已經兌現了,現在,輪到你了。”
祁皓看著那份合同,上面十年字樣清晰醒目。
他知道,簽下這個名字,未來十年,他的人生將與云氏緊密綁定。
但是,那又如何?
這一次他沒有再多一秒的猶豫,而是直接拿起筆,在簽名處,用力地寫下了自已的名字。
云梵拿起簽好的合同,仔細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歡迎加入云氏。”
祁皓握住她的手,聲音鄭重“謝謝你,云小姐。”
云梵收回手,看向旁邊一直等待的周秘書:“麻煩把合同拿回公司,后續跟祁先生對接好入職時間。”
周秘書還沒開口,祁皓就先說話了:“明天就可以入職。”
他說完,周秘書才看清合同上的名字。
【祁皓】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是祁皓??!!”周秘書眼中的震驚都快要溢出來了。
祁皓點頭。
周秘書看向云梵的眼里又多了一層震驚和崇拜。
這可是祁皓!!
當初他們組建項目組的時候,第一意向就是祁皓,誰不想在自已的項目組加進這樣一個天才級高手。
不過很可惜,當初公司開了天價都被他拒絕了。
結果!三小姐就這么讓人心甘情愿簽了合同。
還是十年!!!
果然…
三小姐永遠是他的神。
“祁先生,你放心,云氏明天一定會熱烈歡迎你的到來!”周秘書拍了拍胸脯,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跟云總分享這一喜訊了。
“多謝,后續請多關照。”祁皓早就收起了自已身上的戾氣,聲音低沉開口。
云梵在旁邊看著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
李教授的學生又猛地竄出來了,聲音都在抖:“云小姐!!!云小姐!!!”
一副看起來火急火燎的樣子。
云梵狐疑的看向她:“怎么了?”
“云…老云總,醒了!!”
云梵整個人猛地一震,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什么時候?”云梵幾乎是瞬間找回了聲音,急切的問道。
“就剛才,李教授也在,我第一時間來通知您。”學生努力平復呼吸。
云梵再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來得及跟祁皓多說一句,轉身就朝icu沖了過去,步伐又快又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鎮定。
周秘書立刻跟上,一邊跑一邊對祁皓匆忙道:“祁先生,明天我親自去接您!抱歉!”
說完也一溜煙追了出去。
祁皓站在原地,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從云梵的表情中他也能看出來,這件事情對她很重要。
京都醫院,頂層icu監護室。
云梵幾乎是闖進病房的。
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幾位醫院領導和專家,李教授站在最前面,一群人正在低聲快速交流。
看到她來,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病房內光線柔和,各種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平穩的滴滴聲。
病床上,云啟潭整個人躺在床上消瘦蒼白。
此時他正緩緩地又極其艱難地轉動著眼珠。
他的眼神混沌,似乎還無法完全聚焦,但確實…有了神采。
云梵此時眼眶通紅,在極力克制著情緒,她整個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步一步走到床邊,腳步有些虛浮。
“爸…”云梵哽咽了一下,聲音極輕。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云啟潭的眼珠轉動幅度大了一些,他的目光,終于艱難地落在云梵臉上時,那模糊的眼底,突然波動了一下,甚至逐漸清晰。
“梵梵。”一個幾乎氣若游絲的聲音,從他干裂的嘴唇里擠了出來,含糊不清,但云梵卻聽得真切。
“爸!”云梵緊緊握住了云啟潭的手,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她的手搭在云啟潭的手腕上,那微弱的脈搏和熟悉的溫度,讓她徹底安心。
雖然對于21世紀來說只是三年,可是對于云梵來說確實離開了十二年,一回來便是父親倒下的噩耗。
她身為醫者,卻無能為力。
可如今…
父親終于醒了。
一個活生生的爸爸在她的面前。
聽到云啟潭聲音的那一刻,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外殼。
“爸,我在。”
剛才還風輕云淡掌控全場的人,此時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半跪在病床邊,連指尖都在顫抖。
云啟潭的嘴唇又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云梵趕緊把手放在他的臉上,聲音輕柔:“爸,真的是我,梵梵,您現在剛醒過來,你先別急,慢慢來,你睡了很久,身體需要時間恢復,您放心,我很好,哥哥弟弟媽媽我們都很好,云氏也很好。”
她現在只想給爸爸最大的安心。
云梵的手從他的臉上離開的時候,云啟潭眼中劃過一絲緊張。
似乎擔心剛回來的女兒再一次消失不見。
云梵立刻捕捉到了,握緊他的手:“爸,我在呢,我會一直。”
這句話仿佛有巨大的安撫力量,云啟潭緊繃的眼瞼微微放松,呼吸也更平穩了一些。
云梵就這樣坐在床邊,輕聲細語地說了很久的話。
給他分享著最近家里的事情,云啟潭終于漸漸確認女兒真的在他身邊,才安心。
確認父親情況穩定后,云梵才對旁邊一直等待的周秘書打了個招呼:“我爸醒來的事情,辛苦通知一下我哥吧。”
周秘書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遵命!”
他其實早就待命了!
就等三小姐一聲令下!
今天真是好事成雙。
不僅老云總醒了,而且三小姐還拿下了祁皓。
他都不敢想云總能高興成什么樣!
周秘書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云梵則繼續守在父親床邊,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逐漸清晰的脈搏。
李教授等人也適時退出,將空間完全留給這對重聚的父女。
大約二十分鐘后,走廊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周秘書幾乎把云家的每個人都通知到位了。
最先出現在門口的,是舒聞筠。
她顯然是匆忙趕來,腳上還穿著家里的拖鞋。
她幾乎是撲到床邊,眼里浸滿了淚水,但是卻在看見云啟潭的時候又止住了步伐,放輕了動作,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云啟潭的臉上。
“梵梵,你爸爸真的醒了。”舒聞筠捂著嘴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云梵伸手握住她的手,重重的點頭:“嗯,媽,爸他醒了。”
云梵說完,門口就出現了一抹修長的身影。
云霆步伐沉穩,氣息卻有些不穩,顯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趕來。
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間多添了明顯的激動。
他站在舒聞筠的身后,目光牢牢鎖在云啟潭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克制:“爸。”
云霆的情緒從不輕易外露,但此刻眼眶卻在微微發紅,黑色的西裝下面是一雙緊握的拳頭。
幾乎同時,兩道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差點撞到門框。
“爸爸!!”
“爸!!”
兩道少年音也同事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云望的大嗓門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突出。
云慕的聲音不大,但是卻獨特的嗓音卻格外有特點。
云望一下子沖過來,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眼睛瞪得溜圓,想撲過去又怕自已毛手毛腳,急得在原地直搓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爸福大命大!肯定能醒!”
云慕緊跟其后,腳步比云望輕了不少:“爸,你醒了,真好。”
小小的病房,瞬間被一家人填滿。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好像瞬間被沖散了。
云啟潭的目光緩緩地劃過每一張臉,眼睛似乎也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響,急得額頭沁出細汗。
“爸,別急,慢慢來,我們都在呢!”云梵立刻察覺,輕聲安撫。
“老…老二呢?”云啟潭又幻視了一圈,艱難的吐出一句話。
云梵手一僵,就連舒聞筠都怔愣了一瞬,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云梵瞬間明白。
“爸,二哥在國外呢,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一回來馬上就來看您。”云梵解釋。
舒聞筠也連忙抹去眼淚,握住丈夫的另一只手,聲音輕柔:“啟潭,孩子們都好,老二也好,你放心啊。”
云啟潭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但是他的話卻在所有人的心里烙下了一印。
現在一家人都在了可是…
獨獨少了一個人。
云梵五味雜陳。
等到云啟潭再一次睡下的時候。
兄妹四個人才走出病房,一個個的臉色凝重。
“我一直沒有聯系上二哥,他還是沒有消息嗎?”云梵是第一個開口的。
云望和云慕都紛紛搖頭:“他的電話和所有的社交軟件都聯系不上。”
云霆低沉聲音響起:“我的人也沒有聯系上。”
云梵垂眸,心里還是覺得不踏實:“這兩天忙完,等爸爸情況穩定一點,我去找他。”
從她回來開始,她幾乎每天都在聯系二哥,怎么也沒有聯系上。
她知道二哥為什么不告而別,可是她想解開他的心結的機會都沒有。
這期間她甚至動用過JM的資源,但也只能確認二哥的大概方位。
“國外那么大,你怎么找?”云霆問道。
云梵垂眸:“總能找到的,只有他回來了,我們一家才算完整。”
“那我們跟你一起。”云慕開口。
其他兩個人也紛紛點頭。
云梵搖頭:“云氏離不開大哥,爸爸這邊還要靠小望分擔,小慕的通告都已經排到下個月了,你們都不用,我一個人可以的。”
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云梵忍不住打趣:“都這幅樣子干嘛呢?你們忘了嗎?我可是赤手打虎的女人,找到二哥還不是輕輕松松?”
看著她那副俏皮的樣子,這幾個人才勉強露出笑容。
云梵這才淡淡勾起唇角。
她不管二哥在哪里,她都會找到他。
她會讓這個家真正的變完整。
而此時…
京都某處別墅。
啪——
整個別墅都響徹著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坐在別墅內,大廳沙發上的主人更是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