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昭在床上又躺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他認真思考了幾個深刻的人生問題:第一,龍族的耐力是不是違反了生物基本法?第二,溫疏明是不是偷偷裝了永動機?第三,自已當初為什么會覺得這條龍會在床上信守承諾?
答案是無解。所以沈敘昭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不滿,他背對著溫疏明,把自已裹在被子里,像一只憤怒的銀白色蠶寶寶。
“寶貝?!睖厥杳鞯穆曇魪纳砗髠鱽恚瑤е陲棽蛔〉男σ?。
沈敘昭不理。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很輕,帶著試探。
沈敘昭往被子深處縮了縮。
那手指不屈不撓,這次戳了戳他的腰,那個敏感得讓沈敘昭差點跳起來的地方。他死死忍住,咬住下唇,堅決不發出聲音。
“寶寶?”溫疏明的聲音更近了,呼吸噴在他后頸。
沈敘昭決定裝死。
然后他感覺到床墊一沉,溫疏明從背后貼了上來。溫暖的胸膛貼著他的后背,手臂環過他的腰,把他連人帶被子圈進懷里。
“老公錯了?!睖厥杳髡f,聲音低低的,帶著誠懇,至少聽起來很誠懇。
沈敘昭的耳朵動了動,但身體還是僵著。
溫疏明輕笑一聲,吻了吻他的后頸。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沈敘昭渾身一顫。混蛋,明知道他那里敏感。
“你說話不算數,”沈敘昭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悶悶的,從被子里傳出來,“你之前說了在床上聽我的的。”
這是事實。
當時他還感動了一下,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是陷阱!是陰謀!是龍族狡猾的謊言!
溫疏明把沈敘昭從被子里挖出來,讓他面對自已。沈敘昭不情愿地睜開眼,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金色豎瞳。溫疏明溫柔地把他的發絲別到耳后,然后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一下,兩下,三下。親得沈敘昭差點又要迷糊了。
“老公難道沒遵守嗎?”溫疏明一臉無辜,拇指摩挲著沈敘昭的臉頰,“是寶貝自已說不出話了,那么可憐地看著老公,我以為寶貝還想要呢?”
沈敘昭的臉“騰”地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他確實……有時候會那樣。被折騰得說不出話,只能睜著水汽朦朧的眼睛看溫疏明。
但他那明明是求饒的眼神!是“放過我吧”的眼神!怎么到這條龍眼里就變成了“我還要”?!
“你、你強詞奪理!”沈敘昭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溫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沈敘昭的鼻尖,聲音又軟又寵:“是我不好,誤解了寶貝的意思?!闭f完又補充,“不過乖乖那個樣子,真的很難讓人不想歪?!?/p>
沈敘昭徹底沒脾氣了。他惡狠狠地瞪了溫疏明一眼,如果那泛紅的眼眶和濕潤的眼睛算得上“惡狠狠”的話,然后張嘴咬在溫疏明的脖子上。
但他舍不得用力。
牙齒抵上溫疏明的皮膚,能感受到下面跳動的脈搏,能聞到他身上熟悉又好聞的氣息。沈敘昭就心軟了,只能象征性地磨了磨牙,連個牙印都沒留下。
溫疏明的心都要化了。
他的乖乖連生氣都這么可愛,連咬人都舍不得用力。他收緊手臂,把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低頭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蹭了又蹭,像只撒嬌的大狗。
“我們吃了飯,”溫疏明的聲音悶悶的,從沈敘昭頸側傳來,“老公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沈敘昭的心動了一下。這半個月他的活動范圍最大也就是從臥室到地下三層,而且通常是以某種不太體面的姿勢被搬運的。
但他不能這么快妥協。他是那么好哄的嗎?
“我是那么好哄的嗎?”沈敘昭說,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強硬一點。
本寶寶可難哄啦jpg.
主打一個“你哄任你哄,我自耳背如山”,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溫疏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沈敘昭也瞪回去,努力睜圓眼睛,可愛的不得了。
溫疏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金色的豎瞳里映著他的臉。然后他慢慢靠近,額頭抵上沈敘昭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融。
這個距離太近了。沈敘昭能看清溫疏明瞳孔里細密的紋路,能數清他每一根睫毛,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已的嘴唇。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臉也開始發燙。
“那晚上再和寶貝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溫疏明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去那家你一直想去的云端餐廳,坐在窗邊,看著整個城市的夜景,我們慢慢吃?!?/p>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沈敘昭的眼睛,沒有移開。沈敘昭在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已的倒影,看到了溫疏明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溫柔,還有一點點狡黠的、討好的光。
這太犯規了。沈敘昭想。用美食誘惑就算了,還用這種眼神看他,還離這么近……
“我……”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我還沒有原諒你?!?/p>
“嗯?!睖厥杳鲬艘宦?,鼻尖又蹭了蹭他的。
“我只是想出去玩?!鄙驍⒄蜒a充,試圖讓自已聽起來理直氣壯一點。
溫疏明笑了。那個笑容從眼底漾開,讓沈敘昭心跳漏了一拍。
“好,”溫疏明說,又親了親他的額頭,“那我們出去玩。”
沈敘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溫疏明抱了起來,是那種抱小孩的姿勢,讓他坐在自已臂彎里。沈敘昭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溫疏明的脖子。
“你干嘛!”他抗議,但聲音里已經沒多少怒氣了。
“抱寶貝去吃飯?!睖厥杳髡f得理所當然,抱著他往餐廳走。
沈敘昭趴在溫疏明肩上,看著他的側臉。溫疏明的嘴角一直上揚著,金色豎瞳里滿是笑意和滿足。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好吧。沈敘昭在心里嘆了口氣。他承認,他還是愛這條龍。愛他溫柔的懷抱,愛他寵溺的眼神,愛他即使耍無賴也坦坦蕩蕩的樣子。
他甚至開始期待晚上的云端餐廳了。
溫疏明感覺到懷里的人放松下來,軟軟地靠著自已,心里那股暖意更濃了。他低頭,用嘴唇碰了碰沈敘昭的發頂。
“好乖啊,寶寶?!彼p聲說。
沈敘昭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偷偷笑了。
餐廳里,溫疏明把沈敘昭放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然后進廚房端出早就準備好的早餐。是沈敘昭最喜歡的海鮮粥,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
“我自已能吃?!鄙驍⒄芽粗鴾厥杳髂闷鹕鬃?,試圖抗議。
“我知道,”溫疏明舀起一勺粥,吹涼了遞到他嘴邊,“但老公想喂?!?/p>
沈敘昭張嘴吃了,眼睛不滿的看著溫疏明。溫疏明笑著又喂一勺,順便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點湯汁。
陽光灑滿餐廳,粥的熱氣裊裊上升。沈敘昭一口一口吃著溫疏明喂的粥,心里的那點氣早就煙消云散。
窗外,陽光在笑,鳥兒在叫,天空湛藍如洗。沈敘昭突然覺得,這個早晨,其實還不錯。
如果忽略腰還是有點酸,腿還是有點軟,以及溫疏明看著他的眼神里那種“晚上再好好疼你”的暗示的話。
但那是晚上的事了?,F在,他只想好好享受這個久違的、清醒的、能自已坐著吃飯的早晨。
至于原諒不原諒的……
沈敘昭張嘴,吃掉溫疏明遞過來的最后一口粥,然后舔了舔嘴唇。
“還要嗎?”溫疏明問。
沈敘昭想了想,點點頭:“還要。”
溫疏明笑了,又盛了一碗。
好吧,沈敘昭在心里承認。他可能,大概,也許,確實挺好哄的。
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溫疏明知道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