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銜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孫惟樂正在家里對著鏡子研究自已的虎牙到底要不要去做個烤瓷。
“喂？”他接起電話，語氣懶洋洋的。
“明天晚上八點，迷蹤酒吧，我請客。”白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頓了頓，補充道，“把你們那三個彩色腦袋也叫上。”
孫惟樂一愣：“啊？我們？你請？”
他和白銜不熟。準(zhǔn)確地說，他們四個和白銜都不熟。
白家和他們幾家雖然都是首都圈子的，但白銜這人一向高冷，平時見面點個頭就算打招呼了，怎么突然要請客？
“有事。”白銜說完這兩個字，就掛了電話。
孫惟樂盯著手機屏幕，陷入沉思。
然后他打開微信群，群名叫“首都四帥堅決擁護天仙”，名字是王肆起的，被其他三人罵了三天但一直沒改。
【孫惟樂：同志們，明天晚上八點，迷蹤酒吧，白銜請客。】
【王肆：？？？白銜？那個面癱？】
【周嶼：他請我們干嘛？我們跟他熟嗎？】
【陳最：關(guān)鍵是，他找我們四個干嘛？】
【孫惟樂：不知道。但他說讓我們四個都去。】
群里沉默了三秒。
【王肆：有陰謀。】
【周嶼：絕對有陰謀。】
【陳最：我同意。】
【孫惟樂：我也同意。】
又是三秒沉默。
【王肆：但他說請客哎……迷蹤酒吧的酒水可不便宜。】
【周嶼：……】
【陳最：……】
【孫惟樂：……】
四個人在群里默契地打出了一串省略號，意思很明確：免費的酒，不喝白不喝。
【王肆：這樣，我們明天先去門口集合，商量一下對策。】
【周嶼：同意。】
【陳最：同意。】
【孫惟樂：同意。】
……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迷蹤酒吧門口。
王肆最先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皮衣，染成銀色的頭發(fā)在路燈下閃閃發(fā)光，遠遠看去像個從動漫里走出來的不良少年，如果忽略他此刻正蹲在酒吧門口花壇邊上的話。
“來了？”孫惟樂從出租車上下來，墨綠色頭發(fā)在夜風(fēng)里微微晃動。
王肆招招手：“蹲這兒，等那兩個。”
孫惟樂看了看花壇邊沿，又看了看自已今天穿的白色褲子，猶豫了兩秒，還是蹲了下去。
“說吧，什么情況？”他問。
王肆壓低聲音：“我覺得白銜突然請我們，肯定有陰謀。我們跟他又不熟。”
孫惟樂舔了舔小虎牙，若有所思：“關(guān)鍵是，他電話里還特意提了敘昭。”
“會不會是別人說的？”王肆猜測。
“有可能……”孫惟樂皺起眉頭，“等等，他該不會想通過我們接近敘昭吧？”
“臥槽？”王肆瞪大眼睛，“他敢！”
“怎么了怎么了？”陳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和周嶼一起來了，一個粉毛一個藍毛，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孫惟樂把事情簡單復(fù)述了一遍。
陳最聽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表情嚴肅：“有道理。白銜和敘昭也不熟，突然請我們，還提到敘昭，很可能另有所圖。”
周嶼點頭：“我們得小心應(yīng)對。不能讓他得逞。”
“對！”王肆握拳，“我們要保護好敘昭！”
“保護敘昭！”其他三人低聲附和。
四個人蹲在花壇邊，腦袋湊在一起，像四個蘑菇在開秘密會議。墨綠、銀、粉、藍四顆腦袋在迷蹤酒吧門口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格外顯眼，路過的人紛紛側(cè)目。
酒吧里，經(jīng)理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面那四個蹲成一排的彩色腦袋，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經(jīng)理？”服務(wù)員湊過來，“您看什么呢？”
經(jīng)理指了指窗外：“你看那幾個。”
服務(wù)員探頭看了看，沉默了兩秒：“……他們蹲那兒干嘛呢？”
“不知道。”經(jīng)理推了推眼鏡，“但已經(jīng)蹲了快十分鐘了。”
“要不要去問問？”
“不用。”經(jīng)理擺了擺手，語氣平靜，“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要么是喝多了還沒進去就倒了，要么是在等什么人準(zhǔn)備干架，要么就是……”他頓了頓，“行為藝術(shù)。”
服務(wù)員：“……您認真的嗎？”
經(jīng)理面無表情：“我在這條街干了十年，什么奇葩沒見過。有一次半夜三點，有個男的穿著恐龍睡衣在門口跳舞，跳了半小時才走。”
服務(wù)員：“……那確實。”
窗外，四個蘑菇終于站了起來。
“準(zhǔn)備好了嗎？”王肆問。
其他三人點頭。
“記住我們的策略：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先動嘴問清楚他到底想干嘛。”王肆壓低聲音，“走！”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從口袋里掏出墨鏡，戴上。
這墨鏡是他們剛才在來的路上買的，路邊攤，十塊錢一副，鏡片上還貼著價簽沒撕。但此刻戴在臉上，配合他們四顆顏色各異的腦袋，氣場瞬間兩米八。
至少他們自已覺得兩米八。
“走！”王肆一揮手，四個人并排走向酒吧大門。
推開包間門的瞬間，王肆第一個跨進去。他墨鏡都沒摘，直接掃視全場，聲音低沉有力：
“白銜！我們來了！有什么事？”
他等了兩秒，沒有等到預(yù)料中的同伴幫腔。
又等了兩秒，還是沒有。
王肆有點懵。他側(cè)過頭，摘下墨鏡，看見了目瞪口呆的三個小伙伴。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某個方向，嘴巴微微張開，像三只被點了穴的鵪鶉。
王肆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年輕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他們揮手。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臉上帶著一絲略顯尷尬的笑容。
頭發(fā)是……
blingbling的。
金黃色。
是那種在酒吧燈光下會閃閃發(fā)光、像撒了金粉一樣的金黃。配合那張原本清冷的臉，整個人散發(fā)出一股“我很努力想變潮但好像有點用力過猛”的氣質(zhì)。
彩虹四人組：“……”
王肆的墨鏡差點從手里滑落。
白銜看著他們呆滯的表情，臉上的尷尬更深了。他站起來，輕咳一聲，開口：
“那個……”
他的聲音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和那頭bling bling的黃毛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們和沈敘昭玩得很好的樣子，”他頓了頓，耳朵尖有點紅，“帶我一個……怎么樣？”
空氣安靜了三秒。
王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大腦還處于宕機狀態(tài)。
孫惟樂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慢慢摘下墨鏡，仔細打量了白銜三秒鐘，然后問了一個靈魂問題：
“你這頭發(fā)……在哪染的？染的還挺好，等等，不對。”
白銜一愣：“就……學(xué)校旁邊的理發(fā)店。”
“那染了多久？”
“今天下午。”白銜的耳朵更紅了，“染了四個小時。”
周嶼終于回過神來，他默默拿出手機，對著白銜拍了一張照。
白銜：“……你干嘛？”
“發(fā)給敘昭。”周嶼面無表情，“讓他看看他的新朋友。”
“別……”白銜下意識想阻止，但手剛抬起來又放下了，表情有點別扭，“算了，你想發(fā)就發(fā)吧。”
陳最語氣認真：“你確定要加入我們？”
白銜點頭。
“我們可是經(jīng)常和敘昭一起玩的。”
白銜繼續(xù)點頭。
“我們有時候會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比如陪敘昭夾娃娃。”
白銜點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但還是點了下去。
“夾四個小時那種。”
白銜：“……”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問：“他喜歡夾娃娃？”
“喜歡。”王肆終于恢復(fù)語言能力，“非常喜歡。上次我們陪他夾了一下午，一個都沒夾到。”
“但他很開心。”孫惟樂補充，“開心最重要。”
白銜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有點復(fù)雜。
他想起以前參加的那些宴會，那些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的名流社交。想起那些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場面。想起那些表面客氣背地里互相捅刀子的“朋友”。
再看看眼前這四個彩色腦袋，雖然傻，雖然幼稚，雖然剛剛聽經(jīng)理說蹲在酒吧門口的樣子像四個蘑菇……
但他們是真的在乎沈敘昭。
不是因為他背后有溫疏明，不是因為他是什么“溫夫人”，只是因為他是沈敘昭。
白銜突然覺得自已這頭發(fā)染得挺值的。
“行。”他說，語氣比剛才放松了不少，“那我請你們喝酒。”
……
一個小時后。
“兄弟！”王肆摟著白銜的肩膀，臉紅紅的，舌頭都有點大了，“我跟你說，你今天這頭發(fā)——太！帥！了！”
白銜嘴角抽了抽：“……謝謝。”
他酒量一般，被四個人輪番敬了一圈，現(xiàn)在腦子已經(jīng)有點暈了。
孫惟樂趴在桌上，墨綠色頭發(fā)散成一團，嘴里嘟囔著：“敘昭可是我們的團長……你知道嗎，我們彩虹團，他是團長……”
白銜一愣：“團長？沈敘昭自已知道嗎？”
王肆大手一揮：“不知道啊！我們單方面封的！”
白銜：“……”
周嶼湊過來，藍毛差點戳進白銜眼睛：“你看，我們四個顏色已經(jīng)齊了——墨綠、銀、粉、藍。現(xiàn)在加上你，更齊了！”
白銜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陳最突然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嚇人：
“臥槽！”
其他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怎么了？”
陳最站起來，指著白銜的頭發(fā)，又指了指孫惟樂的墨綠頭發(fā)，最后指了指自已：“你看，白銜是黃的，孫惟樂是綠的，我回去把頭發(fā)染成火紅的，我們?nèi)齻€可以組個紅綠燈啊！”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后王肆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紅綠燈！陳最你是個天才！”
周嶼也笑瘋了：“紅燈停綠燈行黃燈亮了等一等——等等，你們?nèi)齻€往路口一站，交通都得癱瘓！”
孫惟樂迷迷糊糊抬起頭：“什么紅綠燈？”
陳最激動地給他解釋了一遍，孫惟樂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后默默豎起大拇指：“好主意。”
白銜看著這四個已經(jīng)瘋魔的家伙，嘴角抽了又抽。
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試圖讓自已冷靜一下。
窗外，酒吧經(jīng)理正站在外面，透過玻璃看著他們。那表情怎么說呢，像是看到了五個精神病人成功越獄。
白銜和他對視了兩秒，然后默默移開視線。
算了。
他認命地想。
反正頭發(fā)已經(jīng)染了。
反正人已經(jīng)坐這兒了。
反正……
王肆又摟上他的肩膀：“兄弟！我跟你說！以后咱們就是彩虹五人組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有夾娃娃一起陪！”
白銜：“……”
他能現(xiàn)在反悔嗎？
“來！”王肆舉起酒杯，“為了彩虹五人組！干杯！”
“干杯！”其他三人紛紛舉杯。
白銜看著眼前四張興奮的臉，還有四個顏色各異的腦袋，默默嘆了口氣，也舉起了杯子。
“干杯。”
算了。
就當(dāng)……交了一群傻子朋友吧。
窗外，經(jīng)理看著里面五個碰杯的身影，默默拿出手機，給店員發(fā)了條消息：
【準(zhǔn)備幾瓶醒酒藥和代駕，今晚這幾個估計得抬著出去。】
店員秒回：
【好的經(jīng)理，那幾個彩色的又來了？】
經(jīng)理看了一眼窗內(nèi)——
墨綠、銀、粉、藍、黃。
五顆腦袋湊在一起，笑得像五個二傻子。
他面無表情地打字：
【來了，還多了個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