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教弟子看截教弟子,覺得他們出身低微,良莠不齊,與禽獸為伍,辱沒了“圣人門下”的名頭。
截教弟子看闡教弟子,覺得他們自命清高,眼高于頂,仗著出身好便看不起人,虛偽至極。
平日里,雙方在昆侖山中各自修行,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無事。
可這一日,終于爆發(fā)了沖突。
起因,是一只小小的妖獸。
那是一只剛剛化形的小妖,根腳極低,不過是一只普通的狐貍,機(jī)緣巧合下開了靈智,修成了人形。
它仰慕截教“有教無類”之名,千里迢迢趕來昆侖,想要拜入截教門下。
它在昆侖山腳下跪了三天三夜,終于感動(dòng)了一名截教外門弟子,將其帶入山中,引薦給負(fù)責(zé)收徒的師兄。
這本是截教日常,無人會(huì)覺得有什么不妥。
可偏偏,這一幕被幾名闡教弟子看到了。
“截教又在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一個(gè)闡教弟子撇嘴道,“狐貍精?這種貨色也配入圣人門下?”
另一個(gè)弟子笑道:“人家截教有教無類嘛,什么阿貓阿狗都收,哪像咱們闡教,只收精英?!?/p>
“精英?”第三個(gè)弟子冷笑,“跟這些禽獸為伍,真是辱沒了昆侖山的清氣?!?/p>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那幾個(gè)截教弟子聽見。
截教弟子面色一變。
“你說什么?”一個(gè)截教弟子上前,怒視那幾個(gè)闡教弟子,“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又如何?”闡教弟子毫不示弱,“你們截教,收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把昆侖山搞得烏煙瘴氣,還不讓人說了?”
“放屁!”截教弟子大怒,“我們截教有教無類,廣開善門,乃是通天教主慈悲!
你們闡教自命清高,看不起這個(gè)看不起那個(gè),也不過是投胎投得好罷了!”
“投胎投得好?”闡教弟子冷笑,“那也是本事!你們那些師兄弟,有幾個(gè)是正經(jīng)根腳的?
蛇蟲鼠蟻,飛禽走獸,也配與我等同列?”
雙方越吵越兇,最后動(dòng)起手來。
截教弟子人多勢(shì)眾,闡教弟子修為更高,一時(shí)之間,打得不可開交。
消息很快傳到兩位圣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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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宮中,元始面色鐵青。
他面前跪著幾名闡教弟子,身上帶著傷,卻依舊昂著頭,一副“我沒做錯(cuò)”的模樣。
“弟子只是看不慣那些截教弟子耀武揚(yáng)威?!?/p>
為首的廣成子道,“他們收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整日在山中喧嘩,毫無規(guī)矩。
弟子不過說了幾句實(shí)話,他們便動(dòng)手打人?!?/p>
元始沉默。
他當(dāng)然知道截教收徒的標(biāo)準(zhǔn)。
通天那個(gè)“有教無類”,他一直看不慣。只是礙于兄弟情面,從未明說。
可如今,弟子之間的沖突,已經(jīng)擺到了臺(tái)面上。
他正要開口,忽然,一道凌厲的劍意自遠(yuǎn)處傳來,直沖玉清宮!
“元始!”
通天的聲音,響徹昆侖山!
元始面色一變,身形一閃,已至玉清宮外。
只見通天立于云端,周身劍氣沖霄,面色鐵青。
他身后,跪著幾名截教弟子,同樣身上帶傷,卻一臉憤憤不平。
“通天!”元始沉聲道,“你這是做什么?”
通天怒視著他:“做什么?我倒要問你,你的弟子做了什么!”
他指著身后一名截教弟子,那弟子渾身是血,氣息萎靡,顯然傷得不輕。
“我這弟子,好心引薦一個(gè)求道的小妖入門,卻被你的弟子百般羞辱,最后還動(dòng)手打人!你可知道?”
元始眉頭一皺,望向那幾名闡教弟子。
廣成子上前,將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弟子并無羞辱之意,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彼溃敖亟淌漳切﹣y七八糟的東西,確實(shí)有辱昆侖山的清氣。
弟子看不慣,說了幾句,是他們先動(dòng)手的?!?/p>
“實(shí)話實(shí)說?”通天大怒,“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評(píng)價(jià)我截教弟子?我截教如何收徒,是你能置喙的?”
廣成子低頭,卻不認(rèn)錯(cuò)。
元始面色愈發(fā)陰沉。
“通天?!彼谅暤?,“弟子之間的小摩擦,何須你親自出面?讓他們自己解決便是?!?/p>
“自己解決?”通天冷笑,“你的弟子打了我的人,你讓我自己解決?元始,你這是什么道理?”
“我的人?”元始同樣怒了,“你的人先動(dòng)手,反倒怪起我的人來了?”
“他們羞辱在先,動(dòng)手在后!換做是你,你能忍?”
“羞辱?實(shí)話實(shí)說便是羞辱?那你截教弟子,確實(shí)收了不少不三不四的東西,我說錯(cuò)了?”
此言一出,通天面色驟變。
“你說什么?”
元始也意識(shí)到失言,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他沉默片刻,索性不再遮掩。
“通天,你我兄弟多年,有些話,我一直想說?!?/p>
他沉聲道,“你那‘有教無類’,我不贊同。修行之道,首重根腳,次重心性。
那些出身低微、根腳淺薄的,縱有機(jī)緣,也難成大器。
你收那么多亂七八糟的弟子,整日喧嘩吵鬧,毫無規(guī)矩,敗壞昆侖山的清氣。
你可知道,我闡教弟子,早已對(duì)此頗有微詞?”
通天怔住了。
他沒想到,元始竟會(huì)說出這樣的話。
“有教無類……是我的道?!彼従彽溃曇舻统?,“我立截教,便是要為天下微末生靈截取一線天機(jī)。他們出身低微,便不配修行?
他們根腳淺薄,便活該被欺凌?
元始,你是盤古正宗,天生高貴,自然不懂他們的苦?!?/p>
“我不懂,也不想懂?!痹嫉?,“我只知道,修行之道,當(dāng)順天應(yīng)人,當(dāng)遵循規(guī)矩。你那般濫收門徒,遲早會(huì)出亂子。”
通天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原來,你一直是這般想的。”
他轉(zhuǎn)身,望向那些跪著的截教弟子,望向他們身上的傷,望向他們眼中的憤怒與不甘。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gè)決定。
“元始。”他道,“既然你我道不同,那便……不必相謀了。”
元始一怔。
“你說什么?”
通天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我搬走。”他道,“帶著我的弟子,離開昆侖山。從今往后,你我各修各的道,各走各的路?!?/p>
元始沉默。
他沒想到,通天竟會(huì)如此決絕。
可話已至此,他也拉不下臉來挽留。
“隨你?!彼淅涞馈?/p>
通天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化作一道劍光,消失于天際。
那幾名截教弟子,連忙跟上。
玉清宮前,元始獨(dú)立良久,面色陰沉如水。
遠(yuǎn)處,太清宮中,老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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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離開昆侖后,帶著截教眾弟子,一路向東。
他心緒難平,劍光凌厲,所過之處,云層盡數(shù)蕩開。
“教主,我們?nèi)ツ膬??”有弟子問?/p>
通天沉默片刻,緩緩道:“東海。”
東海之上,有一座仙島,名曰金鰲島。
此島鐘靈毓秀,靈氣充沛,雖不及昆侖山那般巍峨,卻也是一處難得的修行圣地。
通天曾游歷至此,對(duì)此島印象頗深。
“便在此處吧?!彼?。
他抬手,誅仙四劍齊出,化作四道劍光,落于金鰲島四方。
劍光落下,一座巨大的劍陣瞬間成形,將整座島嶼籠罩其中。
“從今往后,此處便是截教道場(chǎng)?!彼溃懊弧逃螌m?!?/p>
眾弟子齊聲歡呼,聲震云霄。
通天立于島巔,望著西方昆侖山的方向,久久無言。
“元始……”他喃喃,“你我兄弟一場(chǎng),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p>
他閉上眼,長(zhǎng)長(zhǎng)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長(zhǎng)長(zhǎng)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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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中,太清宮內(nèi)。
老子端坐于蒲團(tuán)之上,面前站著元始。
“他走了?!痹嫉?,聲音低沉。
老子微微頷首:“我知道。”
元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大兄,你……不勸勸?”
老子睜開眼,看著他。
“勸什么?”他道,“勸他留下?你二人話已至此,裂痕已生,勉強(qiáng)同處一山,不過是徒增齟齬。讓他離開,也好。”
元始沉默。
老子又道:“你也不必太過自責(zé)。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路。強(qiáng)求不得?!?/p>
元始抬起頭,看著他。
“大兄,你呢?你留下?”
老子緩緩起身,望向殿外。
“我?”他輕聲道,“我也該走了?!?/p>
元始一怔。
“大兄……”
老子回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昆侖山,留給你吧?!?/p>
他道,“我去尋一處清靜之地,專心煉丹悟道。日后你若有事,可來尋我?!?/p>
元始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diǎn)頭。
“好?!?/p>
老子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化作一道清光,消失于天際。
他一路向西,最終落于首陽山。
此山巍峨,靈氣充沛,雖不及昆侖,卻也是一處難得的洞天福地。
老子在山中尋了一處清幽之地,開辟道場(chǎng),名曰八景宮。
從此,他便在此處煉丹悟道,不理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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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中,只剩下元始一人。
他立于玉清宮前,望著空蕩蕩的山峰,望著那些遠(yuǎn)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三清分家。
曾經(jīng)同出一源、并肩修行的三清,如今各奔東西。
老子去了首陽山,通天去了東海金鰲島,而他,留在昆侖山。
玉清宮中,十二金仙恭敬而立,不敢出聲。
元始沉默良久,終于轉(zhuǎn)身,步入宮中。
“從今往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蕩,“闡教,便只有我等了。”
十二金仙齊聲應(yīng)諾。
殿外,夕陽西下,余暉灑在昆侖山上,將那巍峨的山峰染成一片金黃。
三清的時(shí)代,悄然翻過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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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巔,混元殿中。
天帝九靈元圣端坐于混沌云臺(tái)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老子離去,通天離去,元始獨(dú)守昆侖。
三清分家,各尋道場(chǎng)。
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裂痕已生,再難彌合?!彼p聲自語,“日后洪荒,更有趣了?!?/p>
他闔上雙眼,沉入那無垠的混沌道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