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新加坡,正值雨季。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而比天氣更陰沉的,是這座城市引以為傲的經濟心臟——新加坡港(Port of Singapore)。
作為全球最繁忙的中轉港,往日的這里,無論晝夜都是一片鋼鐵叢林般的喧囂。巨大的岸橋起重機像不知疲倦的巨人,從不知疲倦的貨輪上抓取著財富;集裝箱卡車排成長龍,直到地平線盡頭。
但今天,這里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港務集團(PSA)的運營總監陳志偉,站在控制塔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碼頭上,那幾百架紅白相間的巨型起重機,有三分之二都高高地豎起了吊臂——那是停止作業的標志。它們靜靜地佇立在海風中,像是一群被遺棄的鋼鐵長頸鹿,顯得格外凄涼。泊位上空空蕩蕩。偶爾有幾艘船進港,也是些甚至不夠付碼頭停泊費的小型駁船。
而在遠處的馬六甲主航道上,卻是另一番景象。一支支懸掛著“鳳凰旗”的龐大商船編隊,正在“海王”地效飛行器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駛過。它們沒有減速,沒有轉向,更沒有進港。
它們像是一群高傲的天鵝,無視了新加坡這個曾經必經的“驛站”,直接駛向了更北方的目的地——或者直接穿越海峽,奔向印度洋。
“總監,本周的數據出來了。”秘書走進辦公室,聲音顫抖地遞上一份報表:“吞吐量……同比下降了45%。”
“燃油補給業務下降了60%。”
“轉口貿易額暴跌了70%。”
陳志偉的手一抖,咖啡灑在了地毯上。“怎么會這么快……這才半個月啊!”他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報表,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攥住。
“因為‘鳳凰套餐’。”秘書低聲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姜晨推出的護航服務里,包含了‘海上移動補給’。鳳凰集團把自己改裝的超級油輪停在公海上,直接給過往船隊加油、加水、補給物資。”
“價格比我們便宜30%,而且用龍元結算。”
“那些船主瘋了一樣搶著買套餐。他們說……既然能在海上加滿油,還有‘海王’保護,為什么要花高價進新加坡港排隊?還要交那個該死的港務費?”
陳志偉癱坐在椅子上。這才是最致命的。新加坡的繁榮建立在什么基礎上?地理位置+服務效率。它是馬六甲海峽唯一的“加油站”和“服務區”。所有的船都要在這里歇腳、修整、交易。
但現在,姜晨在海上建了一個“移動服務區”。他不僅搶走了安保生意,還搶走了補給生意,甚至搶走了金融結算生意。他把新加坡架空了。這座城市,正在變成一座被主航道遺忘的孤島。
“完了……”陳志偉喃喃自語,“如果沒有船進來,我們的物流、倉儲、金融、保險……整個產業鏈都會斷裂。”
“這哪里是商業競爭?這是要絕我們的根啊!”
“他不僅是要安保權,他是要重新定義馬六甲的生存法則。”
如果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不出三個月,新加坡就會發生金融危機。失業率會飆升,外資會撤離,這個花園城市會變成一堆枯萎的混凝土。
“鷹醬大使來了。”秘書輕聲匯報。
門開了。鷹醬駐新加坡大使鮑德溫(Baldwin)走了進來。與以往的傲慢不同,今天的鮑德溫臉上也帶著一絲焦急。因為華爾街和五角大樓給他的壓力太大了。龍元的崛起和鷹醬在海峽的失勢,已經觸動了鷹醬的根本利益。
鮑德溫開門見山:“局勢已經失控了。姜晨的‘鳳凰體系’正在像病毒一樣蔓延。”
“如果您再不采取行動,鷹醬,也將失去對這條水道的控制權。”
“行動?”“大使先生,您所謂的行動是什么?讓第七艦隊去擊沉那些商船嗎?還是讓我在海峽里布雷?”“那是自殺。”
“不,不需要戰爭。”鮑德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李面前:“我們只需要用文明人的方式——法律。”
封面上印著幾個燙金大字:《關于鳳凰集團在馬六甲地區實施壟斷經營與不正當競爭的調查報告》。
“這是鷹醬司法部、商務部以及歐盟反壟斷委員會聯合起草的。”鮑德溫眼中閃著陰毒的光芒:“姜晨強制推行龍元結算,這違反了WTO規則。”“他利用武力壟斷護航服務,這是不正當競爭。”“他在海上進行非法燃油補給,這是走私。”
“只要以此為由,對鳳凰集團發起‘反壟斷調查’。”“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凍結鳳凰集團在新加坡的所有資產(包括幾百億龍元的結算資金)。”“同時,我們可以扣押他們的船只作為證據。”
“這會逼姜晨坐到談判桌上來。”鮑德溫身體前傾,誘惑道:“只要他肯談判,我們就可以要求他拆分鳳凰安保,廢除龍元結算,甚至……讓出鳳凰新城的股份。”
他看著那份文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一步險棋。這等于徹底和姜晨撕破臉。如果姜晨反擊怎么辦?那個瘋子可是有地效飛行器的。
鮑德溫看出了他的猶豫,加大了籌碼:“您沒有選擇了。”“看看港口的數據吧。”“而且,第七艦隊的‘斯坦尼斯’號航母戰斗群正在趕來。我們會在背后支持您。”
良久。他知道,鮑德溫說得對。他沒有選擇了。這是一場生存之戰。
“通知貿易工業部、總檢察署、以及警察海岸衛隊。”
“準備收網。”
11月26日,清晨 07:00。馬六甲海峽,新加坡領海邊緣。
一艘排水量十萬噸的巨型貨輪——“鳳凰黎明號(Phoenix Dawn)”,正在緩緩航行。這并不是一艘普通的貨輪。它是鳳凰集團剛剛下水的、世界上第一艘“海上移動補給中心”。它的船艙里裝滿了航空燃油、淡水、食品,甲板上甚至還有直升機停機坪。它是“鳳凰護航體系”的核心節點。
突然。海面上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六艘涂著藍白色涂裝的新加坡警察海岸衛隊(SPCG)巡邏艇,高速沖了過來。天空中,兩架超級美洲豹直升機盤旋在貨輪上方,巨大的旋翼風壓吹得甲板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前方船只請注意!這里是新加坡海岸衛隊!”巡邏艇上的高音喇叭用中英雙語喊道:“我是指揮官陳志平。你船涉嫌從事非法走私、違反《戰略物資管制法》及《反壟斷法》。”
“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鳳凰黎明號”的駕駛臺內。船長是一名退役的龍國海軍軍官。他看著雷達上包圍過來的快艇,眉頭緊鎖。
“非法走私?反壟斷?”他冷笑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拿起對講機:“這里是鳳凰黎明號。我船位于公海,享有航行自由權。你們無權登船。”
“重復!立即停船!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巡邏艇上的機關炮褪去了炮衣,直升機上的特警已經放下了索降繩。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如果是海盜,鳳凰安保早就開火了。但對方是國家的執法力量。如果開火,性質就變了。那就是戰爭。
“老板,怎么辦?”船長接通了雅加達的最高指揮專線。
幾秒鐘后。耳機里傳來了姜晨平靜的聲音:“讓他們登船。”
“配合他們,不要反抗。”
“可是老板……這一船物資……”船長不甘心。
“一船物資而已。”姜晨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們想抓,就讓他們抓。”
“有些東西,抓在手里是燙手的。抓得越緊,手爛得越快。”
“讓他們把戲演足了。”
“是!”船長咬著牙,拉下了減速桿,“停車!”
二十分鐘后。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新加坡特警索降登船。記者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那是早就安排好的。
當天中午。新加坡貿易工業部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對鳳凰集團發起反壟斷及反傾銷調查。】
【無限期扣押“鳳凰黎明號”及其所有貨物。】
【凍結鳳凰集團在新加坡銀行的200億龍元結算資金。】
消息一出,全球嘩然。
西方媒體歡呼雀躍,稱這是“法治對野蠻的勝利”。
雅加達,鳳凰新城。姜晨的辦公室位于鳳凰塔的最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未來城市。
辦公室里,并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或慌亂。相反,姜晨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剝著一個從龍國空運來的橘子。
“老板,這是宣戰書啊。”林家棟看著電視上的新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扣了我們的船,凍結了我們的錢!如果我們不反擊,那些剛剛投靠我們的航運公司會動搖的!”
“要不要派‘海王’去把船搶回來?”幽靈的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
“搶回來?”姜晨把一瓣橘子放進嘴里,嚼了嚼,露出滿意的表情:“搶回來做什么?那是證物。”
“林家棟。”姜晨的聲音突然變得宏大,仿佛帶著歷史的回響:“你知道為什么一百年來,雖然大家都知道馬六甲海峽太擁擠、太危險,卻沒有人能繞開它嗎?”
“因為大家都覺得,只有它是上帝賜予的咽喉。”
“但是。”姜晨手中的筆,重重地戳在了泰國南部那個最狹窄的蜂腰部位——克拉地峽(Kra Isthmus)。
“既然馬六甲太擁擠,那我們就換條路走。”
“既然新加坡這扇門關上了,那我們就在墻上砸開一個洞。”
“老板!您是想……”林家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他當然聽說過那個傳說中的計劃,那個讓無數戰略家魂牽夢繞、卻因為種種原因(資金、技術、政治)流產了無數次的超級工程。
“沒錯。”姜晨扔掉手中的筆,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印度洋和太平洋:
“我們要挖運河。”“克拉運河。”
“這……這可是千億美元級別的工程啊!而且泰國那邊局勢復雜……”林家棟被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
“錢?”姜晨笑了,指了指窗外:“印尼的礦在挖,龍國的工廠在轉,全世界的船在給我交保護費。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技術?鳳凰基建有世界上最先進的盾構機,還有核能爆破技術。”
“至于局勢……”
姜晨的眼神變得冰冷:“誰贊成,誰反對?”
“我倒要看看,在我的地效飛行器和泰坦軍團面前,誰敢說半個不字。”
“備機。”姜晨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爍著一種要把世界掀翻的瘋狂:“去曼谷。”
“我讓他守著那條空蕩蕩的海峽,抱著他的法律條文,看著全世界的船從他頭頂上開過去。”
當晚。“鳳凰一號”專機再次起飛,航向正北。目標:泰國,曼谷。
鷹醬大使還在慶祝他們的“戰術勝利”。他們以為自己鎖住了鳳凰。殊不知,那只鳳凰已經飛出了他們的牢籠,正準備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發一場改變世界地理格局的海嘯。
這是一場陽謀。一場掀翻桌子、重開一局的終極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