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身上清冽如寒梅的淡香。
混合著楊過身上少年人特有的溫熱氣息,在咫尺之間縈繞。
兩人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幾乎能彼此感知。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shù)息。
小龍女耳根的紅暈已蔓延至脖頸,她下意識想退開。
可《玉女心經(jīng)》的招式要領(lǐng)在心中流轉(zhuǎn)。
此式名為“琴瑟和鳴”,本就是這般姿態(tài)。
退,則招式破綻盡顯。
不退……
她感覺到楊過的呼吸輕輕拂過她耳畔。
“龍姑娘,”楊過的聲音在極近處響起,低沉溫和,帶著笑意,“這一式……很妙啊。”
小龍女抿了抿唇,終是穩(wěn)住心神,輕聲道:“繼續(xù)。”
……
深夜。
古墓深處一片死寂。
一道杏黃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機關(guān)甬道。
李莫愁臉色冰寒,眼中卻閃爍著不甘與探究的光。
她太了解古墓的結(jié)構(gòu)了。
畢竟,這里曾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她白日里在楊過和小龍女面前退讓,不過是審時度勢。
可心中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憑什么?
憑什么師妹就能守著祖師婆婆跟師傅留下的武學,而她卻被逐出門墻?
還有無雙……那丫頭竟敢背叛她!
李莫愁腳步輕如貓?zhí)ぱ@過幾處她熟知的機關(guān)樞紐,朝著寒玉床石室的方向潛去。
她倒要看看,夜深人靜,楊過跟師妹在古墓里搞什么名堂!
越是靠近核心石室,空氣中那股奇異的寒氣便越重。
但今夜,這寒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別的東西。
李莫愁凝神細聽。
極細微的衣袂拂風聲,若有若無的呼吸交錯聲,還有……某種內(nèi)力流轉(zhuǎn)時產(chǎn)生的低沉嗡鳴。
她屏住呼吸,身形貼在一處石壁凹陷的陰影里,目光透過一道天然石縫,望向石室內(nèi)。
只一眼,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寒玉床上,幽光熒熒。
那一白一青兩道身影,正在演練一套她熟悉又陌生的武功。
《玉女心經(jīng)》!
而且……是雙人合練的部分!
李莫愁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那兩人的每一個動作。
只見小龍女一記“洛神凌波”身法飄然而起,楊過幾乎同步側(cè)身,右手虛攬她腰際,左手并指如劍,補向她攻勢未盡之處。
兩人身形交錯旋轉(zhuǎn),衣袖糾纏,發(fā)絲輕揚。
每一次觸碰,每一次眼神交匯,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默契。
更讓李莫愁心神劇震的是——兩人周身內(nèi)力流轉(zhuǎn)已隱隱連成一體,一陰一陽,一柔一剛,循環(huán)往復,生生不息。
這分明是《玉女心經(jīng)》修煉到極深境界,心意初步相通時才有的跡象!
可他們……他們才練了多久?!
楊過不是跟自已一路來的嗎?
他不是桃花島黃蓉的弟子嗎?
之前肯定不可能學會玉女心經(jīng)的,畢竟這個是古墓絕學。
難道他來了古墓一天,就學會了?
這世上,真的有這種天縱奇才?
想到這些,不由想到楊過恐怖的實力。
李莫愁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氣息微亂——
寒玉床上,楊過忽然目光一凜,轉(zhuǎn)頭望向石縫方向!
他左手依舊與小龍女掌心相貼維持內(nèi)力循環(huán),右手卻凌空一指點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無形指力,已穿透石縫,精準無比地射向李莫愁藏身之處!
李莫愁駭然變色,倉促間急運內(nèi)力護體,同時身形暴退!
“嗤——”
指力擦著她肩頭掠過,杏黃道袍的布料無聲裂開一道口子。
“誰?”小龍女也已察覺,收勢轉(zhuǎn)身,清冷目光投向石壁方向。
陰影里,李莫愁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
她肩頭道袍破損,發(fā)髻微亂,神情又是驚怒又是難堪。
死死盯著石室內(nèi)的兩人,尤其是楊過。
“原來是李道長啊,我還以為是來賊了呢”楊過已收招站定,臉上笑容依舊。
李莫愁胸口起伏,好半晌才壓住翻騰的氣血,寒聲道:
“誰是賊了?我倒是要問問你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這古墓深處做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說著,目光掃過寒玉床,掃過兩人尚未完全分開的站位,眼中妒火幾乎要噴出來:
“師妹,你竟將《玉女心經(jīng)》傳給一個外人?還是以這般……這般親密的方式!你可還記得古墓門規(guī)?!”
小龍女神色平靜,只道:“師姐,我如何行事,自有分寸。倒是你,擅闖古墓禁地,又是何意?”
“我擅闖?”李莫愁氣極反笑,“別忘了,我也是古墓弟子!這地方,我比你待得還久!”
她說著,又指向楊過:“還有你!白日里拐走我徒兒無雙,現(xiàn)在又蠱惑我?guī)熋眯奘裁措p修功法!你究竟意欲何為?!”
楊過聞言,不怒反笑。
他向前走了兩步,靠近石室門口,悠然道:“李道長,你這話可就冤枉人了。無雙姑娘是自愿隨我們來古墓的,至于《玉女心經(jīng)》——”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小龍女,才繼續(xù)道:“是我與龍姑娘打賭贏來的彩頭,光明正大,何來蠱惑之說?”
李莫愁被他這般從容態(tài)度噎得一滯。
她自知不是楊過對手。
可要她就此退去,又實在不甘。
正僵持間,小龍女忽然輕聲開口:“師姐,你若無事,便請離開吧。莫要擾我們清修。”
這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李莫愁臉色變幻,死死咬著下唇。
良久,她忽然深吸一口氣,竟強行壓下怒色,換上一副復雜神情。
“我……我不是來鬧事的。”
她聲音低了些,目光在楊過和小龍女之間游移。
“只是……無雙畢竟是我徒兒,我總得知道她是否安好。另外……”
她頓了頓,看向小龍女,眼神里難得露出一絲近乎脆弱的東西。
“這古墓,也曾是我的家。我回來看看……也不行么?”
這話說得竟有幾分凄涼。
小龍女沉默了。
她想起剛才篝火邊,陸無雙在移魂大法下吐露的那些往事。
想起師姐年輕時如何被陸展元所負,如何被逐出師門。
如何從單純少女變成如今偏執(zhí)狠毒的“赤練仙子”。
心中那點因師姐屢次挑釁而生的薄怒,漸漸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她看向楊過,似在征詢他的意見。
楊過目光深邃,與李莫愁對視片刻,忽而一笑。
“李道長想看,那便看吧。”
他竟側(cè)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只是莫要再藏頭露尾,擾人清靜。至于無雙姑娘——”
他指了指古墓深處某處方向。
“她住在你從前那間石室,睡得正香。你若擔心,自可去瞧瞧。”
李莫愁怔住了。
她沒想到楊過跟小龍女會如此輕易的松口。
更沒想到,他竟允許她去查看陸無雙……
這兩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此刻也無心細想,只深深看了楊過一眼。
又看了眼神色復雜的小龍女,終于點了點頭。
“好……我不打擾你們。”
她說著,竟真的轉(zhuǎn)身,朝自已從前居所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出幾步后,又停下,回頭看向石室內(nèi)。
寒玉床幽光依舊,那一對璧人立在光暈里,白衣青衫,宛如畫中仙侶。
李莫愁心中那團火,忽然燒得空落落的。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出聲,只默默轉(zhuǎn)身,沒入甬道陰影中。
石室內(nèi),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