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和劉醫生談論的時間有點久。
從選布料到下針成品全部介紹一遍。
回到包廂,大家已經基本離席。
劉醫生喝了酒,家人來接,拉著敬一上車,她沒上,前面開車的男人一看就是劉醫生男朋友,也不順路。
點開打車軟件。
朋樂軒位于市區繁華處,本就有些堵車,下雨天,更堵。
敬一連續點了三次都沒司機接單。
只能等雨勢小點,過過高峰期再走。
站到木質窗前,看著外面的雨滴落下,在地上落下漩渦,在明亮路燈光下泛著光暈,她喜歡這種氛圍感。
大廳古風,燈光暗了些,外面燈光璀璨。
站在陰影里,在外面璀璨的燈光下顯得孤獨落寞。
林西顧從樓上下來。
正好看到她這一幕,腳步頓了頓,這一幕讓她想起,那年她父母離世,大人們都忙著處理后事。
她一人站在窗前,和他說,“顧哥哥,我以后就是一個人了。”
那天的林西顧想過,他要陪她終生,不讓她一個人。
然而世事無常,意外發生在一瞬間。
后來她說結婚了。
他想那人陪著她,她幸福,苦他一人承認,他認了。
可是事實不是。
她那個老公和沒有一樣。
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帶著淡淡雪松味。
敬一睫毛一顫,隱約知道是誰,微微皺眉,轉過身子。
燈很暗,但能照耀在兩個人的身上。
在地上留下陰影,纏在一起。
敬一看著面前的人,很高,今天穿了休閑裝,白色板鞋,愈發像當初的少年,敬一丸子頭,模樣和當年一樣。
敬一恍惚間回到京北醫學院那段重逢的青春時光。
對視一眼,她笑了一下。
敬一的眼底,仿佛看到那年朝氣蓬勃的少年,說著日后功成名就。
如今他成功了,拋去那些紛擾的世事,敬一很為他高興。
林西顧很珍惜這一刻與她的靜默,不是刻意的疏離。
哪怕她沒說話。
“秋天了,京北大學的楊樹粗壯了,醫學院的銀杏樹葉要變黃了,鄰居還時常談論起你們一家,都很想你。”
提起他們一家三口往日恩愛幸福,再唏噓她的遭遇。
“難得大家還記得我,回到洛城,挺忙的,有時間我會回去的。”敬一嗓音平緩,就像老友敘舊,“周老師還好嗎?”
林西顧一怔。
錯開了視線,沉默幾分鐘,啞聲道:“挺好的。”
他不敢看敬一的眼,似乎不想提媽媽,看著她空空的手腕,沒有那幾天的金色,注意到她手指尖攥起,打了個寒戰。
秋雨寒,她只穿了件襯衫。
脫下衣服,披在她身上。
敬一反應過來,下意識脫掉,往后退,背后是窗臺。
林西顧骨骼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肩頭,攬著她往外走。
敬一抿著唇,背脊使勁往后退,“林教授,你不應該對我做出超過同事之間的行為舉動。”
林西顧轉過她的身子,兩手按住她的肩頭,正視著她精致白皙的臉龐,眼神帶著警戒疏離。
心里苦笑,嗓音沙啞,“這些年我一直反思當時為什么沒有能力護住你,如今我有能力了,我們還有機會。”
“我不會離婚。”
男人沒有因為這話結束,說出執念,“如果不是那事,結婚的是我們,你也會比現在幸福。”
“可惜,沒有如果。”
敬一用力掙扎開他的手,來不及打傘,沖進雨中。
掌心的空空讓林西顧定在原地幾秒,突然步伐飛快,幾步跟上她,抓住她的手腕,胸膛起伏,聲音顫抖,他想要一個答案。
“你說是不是?”
敬一深吸口氣,手腕被她攥的生疼,用力抽了一下,雨水落在兩人身上,淋濕了他梳地整齊的發型。
曾經干凈純潔的少年此刻狼狽的逼問。
她抬起頭,正視他,“不是。”
聽到她的回答,與他想的相悖,眉頭緊鎖,全身力氣用在了牙齒上,“為什么?”
“我們會結婚,但是不會幸福,你永遠擺脫不了周老師,給不了我想要的家人。”
她想要的家人,是和睦溫馨的父母。
她有爸媽叫。
林西顧仿佛全身失去力氣,松開她的手。
怔怔地退后兩步,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也認清了現實,如果沒有發生那事,他們會結婚,但不會幸福。
敬一活動了一下手腕,“那事不是你的錯。”
這幾年,敬一早對青春的遺憾看開,人這一生,多有遺憾,很少有人能從年少心動走向婚姻幸福。
婚姻的幸福長久不全是靠愛情。
她沒有告訴林西顧,她也曾幻想過,與他幸福,期待過。
“顧哥哥,我們都要往前看。”敬一平靜且堅定的低語。
林西顧只是苦澀的搖頭,
他的腦海中,想起當初敬一的話,和現在一樣的語調。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放棄光明的前途,我也不想破壞你的家庭,我們這一生都不可能,我要結婚了。”
這些年,他喜歡的鄰居妹妹,從未變過。
外表漂亮純凈,單純善良的底色,時刻比他清醒。
—
兩人都不知道,這一幕被張嘉嘉張邵景兩兄妹看到并拍下。
張嘉嘉氣憤地說,“哥哥,你看到了嗎?身為軍嫂,在外到處勾搭,虧的陸昭喜歡她,我要把這發給陸昭,我要讓他看看他喜歡的女人私底下并沒有忠誠于陸野,和別的男人牽扯不清。”
她剛剛知道陸昭喜歡她,即使他們彼此結婚,他也從沒有放下過她。
細心收藏了她送的所有禮物。
不知道這一切前,她一直很喜歡敬一這個漂亮的小嬸。
她禮貌和善事事想著她。
現在是對她滿腔的恨意。
張紹景注視著雨中狼狽落寞的身影,沉思兩秒,“你最好不要這么做,她明明是在拒絕那人,發給陸昭,萬一是誤會,你們之間就再無可能。”
“前半段發給陸野更好。”
—
七天后,陸野任務一結束。
回到燁城駐地,趕報告,寫總結。
晚上10點趕到信號區,打開手機,張紹景發來的視頻頁面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們面對面說話,他脫下外套,攬著她往外走。
背對著拍攝者,他看不清他們在說什么。
冷白的手指捏緊手機,眉心緊鎖。
“張紹景,她是我愛人,你偷拍的行為很可恥。”
解開上衣領扣,呼吸順暢了些,只是眼睫漆黑壓著眼底翻滾的情緒,把視頻轉發給敬一。
坐在主駕上開車的大力,透過后視鏡,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那雙眼,黑沉,平靜。
只是車廂內的氛圍,冷的他渾身冒汗。
他不明白上一秒滿懷期待的男人,怎么突然寒氣四射。
不敢出聲,下了車。
半小時內,沒收到女人的回復。
陸野打開微信,再次點開視頻。
年輕的男女對立而站,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女人仰著頭,唇角上揚,側臉寧靜美好,男人垂眸,滿眼深情,郎才女貌,美好地像一幅畫。
拿起手機。
撥打她的號碼,一雙黑眸,暮靄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