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天斗城。
正值晌午,城內主干道人流如織。
兩個身著灰色麻布斗篷、帽檐壓得很低的身影,隨著人潮緩緩前行。
走在前面的身影略高些,透過帽檐的縫隙,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氣派的酒樓,低聲感嘆了一句:
“避世多年,這天斗城,倒是越發繁華了。”
“繁華有個屁用!”
旁邊那個稍矮卻更壯實的身影立刻悶聲接話,語氣里充滿了煩躁與怨氣。
“要不是唐昊那個混賬東西管不住自己,惹下潑天大禍,我昊天宗何至于封山隱世,眼睜睜看著這些俗世繁華?
“這些本來都該是我昊天宗影響力覆蓋之地!如今倒好,縮在那山溝里,連出來透口氣都得偷偷摸摸!”
“七弟,慎言。”前面的三長老唐珣微微偏頭,警示道。
七長老唐烈重重哼了一聲,終究沒再大聲抱怨,只是嘴里依舊不甘地嘟囔著:
“老子就是憋屈!憑什么他唐昊造的孽,要整個宗門來背?害得老子想喝口好酒都得算計著日子出來……”
唐珣沒有再接話,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此次奉命下山,探查凌霄殿以及那蕭吟,才是正事。
宗門的顏面,不能在流言蜚語中繼續受損了。
兩人拐入一條相對清凈的街道,遠處,一片嶄新而氣派的建筑群映入眼簾。
高墻朱門,門楣上掛著匾額——“武安侯府”。
“就是這里了。”唐珣低聲道,腳步停了下來。
唐烈撇撇嘴道:“哼,排場倒是不小。”
就在兩人駐足觀察時,武安侯府的側門,一老一少兩道身影走了出來。
老者身形瘦削卻挺拔,白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精神矍鑠,正是敏之一族族長白鶴。
他身邊跟著一個少女,穿著淡紫色的衣裙,梳著利落的雙馬尾,容貌清秀,正是白沉香。
少女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錦盒,似是正要出門辦事。
白鶴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正低頭對白沉香囑咐著什么,顯然心情不錯。
唐烈眼睛尖,隔著一段距離,目光立刻鎖定了白鶴。
“三哥!”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唐珣,“你看那邊!從那個側門出來的……是不是白鶴那個老家伙?”
唐珣聞言,凝目望去,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瞇起。
雖然多年未見,但那種屬于敏之一族特有的敏銳氣質,他不會認錯。
“是他。”唐珣的聲音平靜無波。
“嘿!”
唐烈一聽確認,再看到白鶴那副悠閑自在、甚至有些容光煥發的模樣,聯想到自己宗門如今憋屈的處境,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什么謹慎探查,什么從長計議,瞬間被他拋到了腦后。
“三哥你等著!”
唐烈低吼一聲,不等唐珣阻攔,腳下發力,身形如一陣風般掠過街道,幾步就跨過了數十米的距離,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直接擋在了白鶴的面前。
斗篷的帽子因為疾行而滑落少許,露出了他赤紅色的臉膛。
“嘿!老白鳥!”
唐烈咧開嘴,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沖勁兒,“這是要去哪兒啊?可還認得老子?!”
白鶴正與孫女說話,眼前陡然一暗,一股灼熱而充滿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將白沉香往身后一拉,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魂力悄然運轉。
他抬眼看向擋路者,目光首先落在對方那標志性的赤紅臉膛和魁梧身材上,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氣息……有些熟悉……
遲疑了不到兩秒,當他的目光與對方那雙充滿桀驁的眼睛對上時,塵封的記憶陡然被掀開!
白鶴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輕松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戒備。
“你......唐烈?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時,唐珣也已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他抬手,將斗篷的帽子向后褪下,露出一張沉穩的面容,目光平靜地看向如臨大敵的白鶴。
“白鶴,”唐珣開口,“好久不見了。”
白鶴看著擋在身前的唐烈,又瞥了一眼唐珣,心頭一沉。
他將孫女白沉香往身后又擋了擋,面色冷了下來。
“唐烈,唐珣……你們不在昊天宗里避世清修,跑到這天斗城來做什么?”
唐烈濃眉倒豎,哼道:“怎么,老白鳥,這天斗城是你家開的?老子不能來?”
他嗓門洪亮,引得街邊幾個行人側目。
白鶴不想在府門前鬧大,壓著聲音道:“這里不歡迎你們,請回吧。”
“不歡迎?”
唐烈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武安侯府那氣派的大門,又落在白鶴身上那身用料講究的錦衣上。
“喲,瞧這身行頭,在老白鳥你這兒可不多見啊。攀上高枝了,果然不一樣,連老朋友都不認了?”
他這話陰陽怪氣,白鶴聽得臉色發青。
“唐烈!你少在這里胡攪蠻纏!”白鶴怒道,“我與你們昊天宗,早已無瓜葛!何來朋友之說?”
“無瓜葛?”唐烈眼睛一瞪,“老白鳥,你拍拍良心說,當年要不是我們昊天宗收留你們敏之一族,就你們那點家底,早被仇家滅了多少回了?”
“現在翅膀硬了,投了新主子,就敢說不認識我們了?忘恩負義!”
“你……!”白鶴氣得胸口起伏。
白沉香在身后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擔憂地看著爺爺。
“七弟,少說兩句。”唐珣看向白鶴,淡淡道:“白鶴,我們此來,并非尋釁。只是奉宗門之命,前來拜會凌霄殿主蕭吟。煩請引見。”
他語氣雖比唐烈客氣,但那神態舉止,卻完全是一副居高臨下、理所當然的模樣。
白鶴冷笑:“拜會?唐珣長老,我們殿主日理萬機,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若有要事,請先遞上拜帖,預約時日。這是我凌霄殿的規矩。”
“規矩?”唐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白鳥,你跟老子講規矩?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昊天宗長老親至,已經是給足了你們那什么狗屁殿主面子!還拜帖?預約?你當他是皇帝老子嗎?”
“殿主自然不是皇帝,”白鶴寸步不讓,“但這里,是武安侯府,是凌霄殿!有凌霄殿的規矩!沒有預約,恕不接待!”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對身后的白沉香使了個眼色。
白沉香會意,轉身就要往府內跑。
“小丫頭,急著去哪兒啊?”唐烈眼神一厲,一股無形的氣勢瞬間鎖定了白沉香。
白沉香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腳步頓時變得無比艱難,小臉煞白。
“唐烈!你敢!”白鶴又驚又怒,周身魂力涌動,尖尾雨燕虛影在背后一閃而逝,就要出手。
“老白鳥,我勸你冷靜點。”
唐珣依舊平靜,但目光中卻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我們只是來拜訪,不想動手。讓這小丫頭去通報一聲,也無不可。但若你執意阻攔,傷了和氣,就不好看了。”
就在這時,侯府大門內傳來一聲粗豪的怒吼:“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