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姜年的聲音打破寂靜。
目光所及之處,是天臺邊緣排銹蝕的通風管道。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毅導演從監視器后抬起頭:“姜年?怎么了?”
“不對。”
姜年緩緩轉身,面向天臺入口的方向。
“有人。”
話音未落。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天臺樓梯口傳來。
幾道身影緩步走出。
為首者看起來四十出頭,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
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類型。
但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古井。
他一邊鼓掌,一邊微笑著看向姜年。
“好敏銳的感知。”
張毅導演皺起眉頭,站起身:“這位先生,我們正在拍戲,請……”
可剛開口就被人那身后的圍住。
這些人氣勢洶洶,一看就不好惹。
張毅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立刻就乖乖閉嘴。
同時讓身后的工作人員后退。
對方明顯就是為姜年而來。
中山裝男人看都沒看張毅,目光始終鎖定在姜年身上。
蘇晴和陳猛幾乎同時動了。
陳猛一個箭步擋在姜年身前,右手已經按在了腰后。
蘇晴則迅速摸向耳內的通訊器,準備呼叫支援。
“別動。”
中山裝男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天臺!
幾個離得近的工作人員只覺得呼吸一滯,腿腳發軟,險些跌坐在地。
就連陳猛都感到胸口發悶,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宗師領域!
姜年瞳孔微縮。
對方一出手,他就知道這絕對是個勁敵。
而且比之前在格陵蘭遭遇的任何組織武者都要強!
“讓他們離開。”
姜年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中山裝男人笑了:“你倒是講究。行。”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那股籠罩天臺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大半。
張毅導演喘了口氣,強撐著站直身體:“姜年,這……”
“導演,帶大家先下去。”
姜年沒有回頭,“這里我來處理。”
“可是……”
“下去!”姜年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張毅咬了咬牙,揮手示意。
“所有人,走!快!”
工作人員慌忙攙扶著向樓梯口退去。
蘇晴和陳猛卻沒有動。
“你們也走。”姜年說。
“姜老師!”蘇晴急道。
“走。”姜年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留在這里沒用。”
陳猛盯著中山裝男人看了兩秒,最終拉著蘇晴退向樓梯口。
幾秒鐘后,天臺上只剩下兩人。
風更大了。
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自我介紹一下。”中山裝男人微笑道,“我姓沈,沈千山。你可以叫我山君。”
“山君?”
姜年重復了一遍這個名號。
“名字不重要。”沈千山擺了擺手,“重要的是,我今天來,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沈千山語氣溫和,像是在邀請老朋友喝茶,“歸墟。”
姜年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有些遺憾了。”沈千山嘆了口氣。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尋常的一步,可整個天臺都猛然一顫!
姜年深吸一口氣,體內內力開始緩緩運轉。
面對沈千山這種級別的對手,他不能有任何保留。
對手和他不一樣。
不是剛剛達到宗師境界的新人。
更是沉淀多年的古武高手,其氣息甚至比當初遇到的黑衣人更強。
組織內部還真是臥虎藏龍!
“看來是沒得談了。”
姜年緩緩拉開架勢。
“內家拳。”沈千山眼睛一亮,“不錯,根基很穩。”
他也拉開了架勢。
但沈千山的架子,卻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不是中正平和,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危險。
下一秒。
兩人同時動了!
“砰!”
拳掌相交,姜年只覺得一股陰柔卻磅礴的勁道順著拳頭涌來。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體旋轉卸去大半力道,同時左肘直刺沈千山肋下!
沈千山不閃不避,左手在肋前輕輕一按。
“啪!”
又是一聲脆響。
姜年的肘擊仿佛撞在了棉花上,力道被盡數化去。
而沈千山的右手已經扣向姜年咽喉!
快!
快得不可思議!
姜年猛地后仰,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爪。
爪風擦著他的皮膚掠過,留下三道細微的血痕。
兩人一觸即分,重新拉開距離。
“反應不錯。”
沈千山甩了甩手,“但還不夠快。”
姜年沒有答話。
他盯著沈千山,心中震撼。
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提前預判,恐怕已經被扣住咽喉了。
對方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再來。”
沈千山微笑,再次踏步上前。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不是直線沖鋒,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弧線軌跡逼近,身形飄忽不定,仿佛同時從三個方向攻來!
姜年眼神一厲,不退反進!
他看穿了對方的虛實。
三道殘影中,只有左側那道是真的!
“破!”
姜年低喝一聲,右拳如炮彈出膛,直搗左側殘影!
“哦?”
沈千山輕咦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但他反應極快,身形由進轉退,同時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渾圓。
姜年的拳頭轟入那個圓中,而沈千山的雙手已經如同鐵箍般鎖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你了。”沈千山笑道。
姜年臉色不變,被鎖住的手腕猛地一抖!
不是掙扎,而是一種高頻的震顫!
沈千山只覺得手心一麻,險些脫手。
趁此機會,姜年左手并指如劍,直刺沈千山雙目!
攻其必救!
沈千山不得不松手后退。
兩人再次分開。
“好手段。”
沈千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已經微微發紅,“寸勁?不對,是更高明的震顫發力。”
姜年活動了一下手腕:“你也不差。”
“熱身結束。”沈千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接下來,動真格的吧。”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平靜的湖水。
那么現在就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不是真的熱量,而是一種精氣神高度凝聚后產生的錯覺。
姜年深吸一口氣,同樣將狀態提升到極致。
宗師級別的內力在經脈中奔騰,五臟六腑隨著呼吸微微共鳴。
“請。”
沈千山動了。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虛招。
就是簡單的一拳。
直拳。
但這一拳,讓姜年瞳孔驟縮。
不能退!
這一拳已經鎖定了他的氣機,退就是死!
他沉腰坐馬,雙手在身前交叉,硬接!
“轟隆!!!”
兩人腳下的水泥地面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姜年的雙腳陷入地面,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而沈千山的拳頭,已經壓到了他面前不足三寸!
“開!”
姜年怒吼,雙臂猛地向兩側一分!
野馬分鬃!
沈千山的拳勢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
姜年趁機側身,肩膀如鐵錘般撞向沈千山胸口!
“砰!”
沈千山被撞得后退一步,但隨即一腳撩起,直踢姜年下陰!
姜年雙腿并攏,以膝蓋硬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姜年臉色一白,膝蓋傳來劇痛。
但他強忍疼痛,借著反震之力向后空翻,拉開距離。
落地時,右腿微微顫抖。
膝蓋骨裂了。
“還能打嗎?”
沈千山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
姜年沒說話,只是緩緩站直身體。
內力向受傷的膝蓋涌去,暫時封住痛感,維持行動能力。
“意志可嘉。”沈千山點頭,“但沒用,你我差距不能靠意志彌補。”
他再次踏步上前。
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下來。
但每一步踏出,天臺的震動就強烈一分。
七步之后,整個天臺都在搖晃!
“這是……”姜年瞳孔一縮。
他認出來了。
這不是單純的步伐,而是一種步法配合內息運轉的秘術。
每一步都凝聚著前一步的氣勢。
七步之后,氣勢將達到頂峰!
不能讓他踏出第八步!
姜年動了。
他沒有沖向沈千山,而是猛地一腳跺在地上!
“轟!”
本就龜裂的水泥地面再次炸開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
沈千山的步伐被打斷了。
他眉頭一皺,顯然沒料到姜年會用這種方式破局。
“聰明。”沈千山停下腳步,“但沒用。”
他雙手在身前合十,隨即緩緩拉開。
隨著他雙手拉開,空氣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發出尖銳的嘶鳴。
一道無形的氣刃,凝聚在他雙掌之間!
“內氣化形?!”
姜年心中駭然。
這已經不是宗師初期的境界了!
至少是宗師中期,甚至更高!
“接我一招。”
沈千山淡淡地說,雙手向前一推。
那道無形氣刃脫離手掌,無聲無息地斬向姜年!
快得超乎想象!
姜年想躲,但氣機已經被鎖定。
只能硬接!
他將全部內力凝聚在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氣刃斬在手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姜年的衣袖瞬間粉碎,露出下面已經被割開皮肉的雙臂。
鮮血淋漓。
但更可怕的是,那道氣刃的余勁,正試圖侵入他的經脈!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碰撞,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噗!”
一口鮮血噴出。
姜年單膝跪地,臉色慘白。
“結束了。”
沈千山緩步走來,“跟我走吧。主上不會虧待你的。”
姜年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血。
“還沒完。”
他緩緩站起,雙臂下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哦?”沈千山挑了挑眉,“還有后手?”
姜年沒說話。
他閉上了眼睛。
體內,那些被抑制器壓制的標記活性,在劇痛和壓力的刺激下開始瘋狂躁動。
秦老說過,這些標記活性在情緒劇烈波動時,會出現異常反應。
那么現在呢?
姜年不再壓制。
他放開了對那些標記的束縛。
沈千山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姜年身上的氣息變了。
危險!
沈千山毫不猶豫,再次凝聚氣刃,斬向姜年!
但這一次,姜年沒有躲,也沒有擋。
而是迎著氣刃一拳轟出!
但這一拳轟出的瞬間,沈千山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
拳頭和氣刃碰撞。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道足以斬斷鋼鐵的氣刃,在接觸到姜年拳頭的瞬間消融。
而姜年的拳頭去勢不減,直轟沈千山胸口!
“什么?!”
沈千山大驚,倉促間雙手交叉擋在胸前。
“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沈千山被這一拳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天臺邊緣的護欄上。
“咔嚓!”
鋼筋混凝土澆筑的護欄,被他撞得裂開一道縫隙。
“噗!”
沈千山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驚駭地看著姜年:“你做了什么?!”
姜年站在原地,劇烈喘息。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拳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不,不只是力氣。
那些躁動的標記活性,在那一拳之后迅速沉寂下去。
左手腕上的抑制器,已經燙得幾乎要熔化了。
“我……不知道。”
姜年緩緩說,“但這一拳,夠不夠?”
沈千山盯著他看了幾秒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
他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體:“你身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但今天到此為止了。”
他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你的人快到了。而且……”
沈千山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你剛才那一拳,消耗很大吧?還能打出第二拳嗎?”
姜年沉默。
沈千山說得對。
剛才那一拳,幾乎抽干了他。
現在的他,連站直都很勉強。
“下次再見。”沈千山微微一笑,身形向后一躍,直接從天臺跳了下去!
三十層樓的高度!
姜年沖到護欄邊向下看去。
只見沈千山的身影如同大鳥般在空中滑翔,幾個起落,消失在了影視基地的建筑群中。
走了。
姜年靠在護欄上,緩緩滑坐在地。
“姜老師!”
蘇晴和陳猛沖了上來,看到姜年的樣子,臉色大變。
“我沒事。”姜年擺了擺手,“皮外傷。”
“可是您的胳膊……”
蘇晴看著那雙血肉模糊的手臂,眼睛都紅了。
“骨頭沒斷。”
姜年咬牙,“幫我包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