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感受著江映雪看向自己的熾熱目光,蘇墨頓時感覺有些恍惚,雖然他知道,以前的江映雪習慣隱藏真實的自己,但如今這性格轉變之快,讓他竟有些分不清虛實。
“前輩今日不去處理宗門那些繁雜瑣務么?”
蘇墨并未停下手中的筆觸,只是微微側首,輕聲詢問道,墨香在兩人之間淡淡縈繞。
“怎么?這才過了多久,就開始嫌棄我礙眼了?”江映雪柳眉微挑,原本柔和的語調驟然轉冷,透出一股熟悉的壓迫感。
蘇墨筆尖微顫,一滴墨汁險些暈染了紙張。
這一瞬,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似乎又回來了。他笑著抬頭,目光清澈地望進對方眼底:“晚輩怎敢嫌棄前輩,不過是隨口好奇罷了。”
“哼!”江映雪傲嬌地輕哼一聲,“諒你也不敢。”
說罷,她素手輕揚,提起桌案上的白玉茶壺,為兩人斟了兩杯熱茶。茶水入杯,碧色的茶湯在晨光中蕩起漣漪,熱氣裊裊升騰。
“如今白老既已歸來,那掌教之位,我便順水推舟,暫且重新交還于他了。”她輕抿一口熱茶,神色間透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松,“況且……我本就不喜那個位置。”
聞言,蘇墨無奈搖頭,心中默默為那位剛回宗門就被抓壯丁的白袍老者掬了一把同情淚。
“寫完了嗎?我要看!”江映雪忽然放下茶盞,身子前傾,嘟囔著催促道,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憨。
“好了,好了。”蘇墨笑著收筆,待墨跡稍干,便將手中新完成的話本遞了過去。
江映雪笑著接過,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原本躁動的情緒瞬間安靜下來,只余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蘇墨凝視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她垂眸閱讀的恬靜側顏,恍惚間,“江江”那懵懂少女身影與眼前的江映雪緩緩重合。
如今想來,他終于明白當年江映雪為何要化身“江江”。
或許,那個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的江江,才是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模樣。
只是歲月變遷,家族變故、宗門重擔以及‘荒蕪’的威脅,迫使她戴上了冰冷的面具,將那個真實的自己層層包裹,最終活成了世人眼中的冰山掌教。
想到這,蘇墨心中忽然的有些心疼起來。
“你在想什么?”似是察覺到蘇墨那有些飄忽且深沉的目光,江映雪從話本中抬起頭,疑惑地眨了眨眼。
蘇墨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我在想,前輩為何會生得如此好看,令人挪不開眼。”
江映雪微微一怔,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抹緋紅,隨即別過臉去,輕啐道:“貧嘴。”
“我說的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前輩若是不信……”蘇墨忽然傾身向前,一把拉起江映雪那微涼的手,徑直朝著自己左胸按去,“大可摸摸我的心,聽聽它跳得有多快。”
“你……”
掌心傳來男子強有力的心跳聲,江映雪只覺指尖發燙。她美目圓睜,羞惱地瞪著蘇墨:“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人竟這般無賴且壞心眼?”
若是換作從前,敢有男子這般輕薄,早已被她一掌拍進墻壁之中。
可如今,一想到蘇墨身上那未愈的舊傷,她的手掌終究是舍不得落下,只能懸在半空,心中暗自懊惱,自己是不是太過沖動了?竟這么早就讓這家伙得逞,平白讓他占了便宜去。
對此,蘇墨卻是有恃無恐,只用那笑容回應著她略帶嗔怒的目光。
而不遠處,那株高大的古梧桐樹下。
小滿等人正并肩而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那邊旁若無人、打情罵俏的兩人,小滿無奈地嘆了口氣,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滄桑:“師兄變了。”
她頓了頓,語氣沉痛:“師兄以前絕不會這般不要臉的,如今居然當著我們的面,公然占師尊的便宜。”
一旁的安瑤也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連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世風日下啊。”
紅衫則掩唇輕笑,眉眼彎彎,并未言語,只覺得那畫面異常和諧美好。
唯有靈狐雙眼放光,一臉崇拜地大聲喊道:“不愧是老大!我也要向老大學習!”
“狐貍,你不準學!”
小滿聞言大驚,立即出聲制止,一把捂住了靈狐的嘴。
師兄已經變壞了,她可絕不能讓這只傻狐貍再跟著師兄學壞了!
——
玉竹峰,峰頂大殿。
大殿內云煙氤氳,裊裊檀香與清冽的茶香交織在空氣中,透著幾分清幽寂寥。
舞仙兒端坐于案前,素手輕抬,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盞,輕抿了一口靈茶。茶湯雖甘冽,卻難以撫平她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愁緒。她正為煉制丹藥所需的幾味稀缺輔材而凝神沉思。
關于蘇墨歸來的消息,她已從兩位前輩口中知曉。同時她也知曉了蘇墨那深受重傷的緣由,那可是觸及了法則層面的恐怖創傷。如今的玄霄峰上,竟有兩人皆受大道之傷侵蝕,皆需她出手調理。
一念及此,舞仙兒不禁黛眉緊蹙,只覺千頭萬緒涌上心頭,倍感棘手。
“師尊,有玄霄峰傳來的傳訊符。”
正當她出神之際,一道輕柔的聲音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林婉兮身著一襲流云裙,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雙手恭敬地托著一枚流光溢彩的傳訊符。如今她已正式拜入舞仙兒門下,伴隨左右,平日里峰上的諸多瑣事,皆由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玄霄峰的來信?
舞仙兒聞言,美眸中掠過一絲詫異。
按道理來說,玄霄峰如今只有蘇墨一人,那聽雪閣雖坐落于玄霄峰地界,卻終究只是借地棲身,并未真正并入其中。
但按照蘇墨的那個性格,理應也不會送信來找自己。
帶著幾分疑惑,她伸出手,接過林婉兮遞來的傳訊符。神識探入,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及符中內容的瞬間,陡然凝固。
這一刻,她幾乎懷疑是自己的神識出現了錯亂,亦或是眼前的幻覺。
見舞仙兒捏著那枚傳訊符久久不語,神色更是變得古怪至極,林婉兮不由得面露惑色。那信中究竟寫了什么,竟能讓舞仙兒如此失態?
遲疑片刻,林婉兮小心翼翼地輕聲探問道:“師尊……可是蘇長老那邊出了什么變故?”
雖說她與蘇墨乃是舊識,但如今對方已貴為一峰之主,身份尊崇,她自然守著規矩,改了稱呼。
舞仙兒似是被這聲音喚回了魂魄,猛地抬起頭,盯著林婉兮,語氣竟透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急切:“這信,當真是從玄霄峰送來的?”
“千真萬確。”林婉兮被師尊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點頭,“今日天剛破曉,這封信便已送至峰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舞仙兒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口中喃喃自語。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問問映雪!”話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衣袂翻飛間,甚至來不及多做交代,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聽雪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殿之內,唯留林婉兮一人佇立原地,望著師尊那倉促消失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