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賊老頭，我他娘的跟你有仇啊？”
“下賭是雙方你情我愿，哪有逼賭的？”
“你事先不告知，你這是在坑我，你不講道德！”
少年怒火滔天，卻毫無作用，只能嘶吼。
“誰讓你上桌的？”
“既然上桌了，就得有上桌的規矩！”
“咱們在討論生死，就要有討論生死的態度！”
“何為生死？你既然選擇生出來，那你就只能選擇生。至于生在什么人家，什么身份，這不是你能選擇的！”
“同樣，死也不是你能選擇的！”
“這不就對上咱們這局棋了嗎？你既然選擇上桌，那怎么賭就由不得你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怎么下！”
“來吧，乖乖陪我走完這局棋，祝你好運，希望你能贏。可別把小命輸給我這把老骨頭！”
老翁聳了聳肩，一副拿捏的表情看著少年。
“你……你這老頭簡直一肚子的歪理邪說！”
“好，我跟你賭命，你死定了！”
“我告訴你，下棋可是我的一大絕活！”
少年說不過老人，咬牙切齒，徹底下定決心，強忍著腿痛坐起來，要跟老翁拼命。
“好，那老夫就不客氣了，老夫黑子！”
老翁點頭，抬手就要去那黑子棋盒。
“慢著，憑什么給你黑子啊？”
“既然是走棋，那不得猜猜誰先手啊？”
少年眼睛一瞪，走棋規矩，想來黑子先手，他現在火大，才不想讓這個先手呢。
“唉，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怎就不知道尊老愛幼呢？”
“老夫都一大把年紀了，老眼昏花的，你還不知道讓讓老夫。你這人怎得如此沒有風度啊！”
老翁搖頭一嘆，毫不猶豫的道德綁架。
“我……”
少年人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對面一個土都埋到脖子的人，自己還跟他計較這些，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行行行，我讓你先手可以了吧？”
少年人很煩躁，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那不行！”
卻見老翁搖頭，一副不滿意這個答案的表情。
“你又要干嘛？”
少年人蹙眉，他感覺這老頭屁事太多了。
“你說說你，年少英俊，傲氣凌云！”
“如此天驕少年，盤中圣手，年少輕狂。憑你這股銳氣，先天上就占盡了優勢！”
“老夫有種預感，你就算讓老夫十子，老夫都不一定是你的對手，更別提老夫老眼昏花，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接連出錯！”
“你這般厲害，不得再讓老夫三子？”
老人一臉欣賞的表情看著少年，開口閉口見，夸贊之詞隨手拈來。
和老人聊了這么久，少年還是第一次被老人稱贊，頓時忍不住心情活躍，連腿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不對，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隨著他坐上棋盤，他已經逐漸感受不到疼痛。
這讓他心情大好，被捧得云里霧里的。
“哼，算你老頭還有點眼光，也罷，讓你五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何為棋中一絕！”
大手一揮，少年人豪邁沖云霄。
老翁也不客氣，接連落子，直接搶天元與四角三三之位，當場占據了正面棋盤。
“呵呵……都說人老成精，你這臉皮都近妖了！”
見狀，少年人撇了撇嘴，毫不客氣的嘲諷。
同時，他挺直了腰背，似乎對方越不要臉，越能體現他的風度與豪邁。
接著，少年人也跟著落子。
片刻間，兩人接連落下二十子，慢慢的，少年人發現不對勁了。
他還在布局呢，結果老人的局面已經大成，對著他就是一頓圍追堵截。
眼看自己剛落下的大片棋子，近半都要被堵住了氣，他頓時變了臉色，趕忙尋找一切優勢尋找突破口。
然而老人局面已成，卻是游刃有余，無論他怎么突圍，總能讓他首尾難顧。
一開始還有兩口氣，但慢慢的，他便只剩下了一口氣。
偏生希望就在那里，而他每次按照希望走，都會落入老人新的布局。
就這樣，兩人又各自落子五十次，棋盤上早已縱橫交錯。
不得不說，少年人的棋藝當真精湛，在老人的精心布局下，如此錯落圍追，他竟一子未失，反而在多處搶占了優勢。
可惜，優勢擺在那里，他卻絲毫不敢妄動。
因為他只要敢堵死對方一口氣，對方就能讓他死一大片。
如此一來，他只能繼續被老人追趕。
慢慢的，棋盤上的局面越來越不利，幾乎壓得少年人喘不過氣來。
那種壓迫感，不僅僅來自棋盤上的輸贏，更有那生死契約的威脅。
“你這老頭，這就是你說的老眼昏花，步步走錯？”
“你這棋藝，還搶先手，且不要臉的叫人讓棋，你太無恥了！”
少年人雙目赤紅，他已經被追瘋了，忍不住對老人咆哮。
“呵呵呵……少年人，教你一件事！”
“人活著，最主要的是讓自己開心，而不是為了滿足別人，讓別人認可！”
“這是你為了讓老夫認可你，所以讓的子，可怪不得老夫！”
老翁手捻胡須，白眉輕挑道。
“那不也是你馬屁沖天換來的？”
“你在忽悠我！”
少年不忿。
然而這話說出來，一旁正在觀棋的少女都有些無語了。
一開始他還覺得少年被強行賭棋很無辜，但現在，他卻覺得少年活該。
畢竟這后面的一切都是他的選擇。
否則憑少年人的棋藝，不應該這般凄慘才對。
一時間，她看少年人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樣。
“哈哈哈……你這孩子，原來你還知道老夫在拍馬屁啊！”
“老夫拍幾個馬屁，你就愿意讓子。”
“這般聽話，老夫要說你死的樣子很好看，你是不是還得當場死一個？”
“老夫就說嘛，人啊，還是可以死得很開心的，你瞧，你這不就自找死路找得很開心嗎？”
老翁哈哈大笑，一番歪理邪說，聽得少年人面色漲紅，真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你……我……”
此時此刻，少年悔不當初，卻毫無作用，只能繼續走棋。
然而慢慢的，又走了十幾步后，他卻徹底停下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到頭了。再走下去，無論怎么走，都只是死路一條。
他已經預判到了自己的結局，這局棋必輸，這場賭局，自己必死。
這讓少年人內心無比的煎熬，同時強烈的恐懼涌上心頭。
他坐在那里，手中捏著白子不斷顫抖，頭上細密的汗珠都侵得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