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
錢度和常四奎一前一后下車,雖然沒有下雪,可按日歷上算日子已經進入了冬天。
人哈一口氣,鼻口能噴出一道長達兩寸半的白氣。
猛地下車,再往肺里灌一口,肝兒都在打顫。
他們倆還好些,常四奎更是只穿著一身兒單薄皮革,身后跟著的于志高是第一次在大陸北方過冬天,哪怕現在里三層外三層穿著,可還是冷的直打哆嗦。
錢度不讓他來,可他一個秘書,老板都出門了,秘書卻因為怕冷縮在家里,傳出去不得被人笑話死。
“哥,這就是我弄的馬場,無錫那一趟試了試騎馬,給我的感覺真不一樣,我覺著挺好玩兒的回來就弄了一個,您選一匹,平常沒事兒可以過來玩兒玩兒。”
錢度瞅著那一圈平房,還有多半的圍欄空地。
“這是多少畝?”
“六十六畝多三分,原先這片兒也不是耕地,跟村里的支書商量了商量,一畝地按九十九塊錢,一年下來就是六千五,我一口氣簽了十年的合同。”
錢度斜睨著看了他一眼,好笑道:“占這個便宜干嘛,那支書不出五年腸子都能悔青。”
話雖然如此,可現在別說密云這犄角旮旯,二環往外走一走,現在連三環邊都談不上繁華。
能有冤大頭來村里租地,一畝差不多一百塊錢,一口氣租六十六畝,還是十年。
空著也是空著,這么大一筆錢,換誰都會樂呵呵的同意。
馬場負責人叫平興堯,老獸醫,以前馬、驢、騾子都養過,修蹄子的一把好手。
“哥,這是我從山東還有內蒙古托人買來的,一共三十匹,這馬大致分三大品類,冷血,熱血和溫血馬,冷血一般就是體型比較大,毛發比較旺盛...”
常四奎對這方面是下過功夫的,打開保溫的門簾,進入馬棚。
左右兩排,中間一長條過道,馬廄裝的很不錯,味道也沒有那么濃烈。
“這是從內蒙兩千一匹收過來的汗血馬,你看這體格,這精神頭兒,這還只是未成年,以后只會更健壯,我給您找一匹咱拉出去試一試。”
依舊是母馬,按上馬具,聽著需要注意的點,錢度左腳踩著,右腳一掂一跨,穩穩坐在了馬背上。
馬兒先是不安的跺著蹄子來回晃動了幾下,錢度在上面想到了以前看武俠劇扎馬步講究什么腰馬合一,馬步更是從騎馬演變而來。
理論想的很好,可坐上面本能的會緊張不安,尤其是下面騎著的還是個活物。
平興堯在前面牽著沿著馬場‘噠噠噠’溜達,剛開始錢度很緊張,不光腿,渾身都緊繃著,可一但適應后,這種感覺相當不錯。
“平師傅,怎么能讓它小跑起來?”
“這可不行,你這頭一天上馬,過過癮得了,真要跑起來摔上那么一下,這大冬天的很容易摔到骨頭。”
“是啊哥,騎馬講究技術,得慢慢來急不得。”
錢度還是覺著不過癮:“摔就摔了,皮糙肉厚沒什么好怕的,平師傅。”
平興堯看了眼常四奎,才道:“這匹馬性子溫順,倒也出不了什么差錯,想要讓馬跑,得會催馬,你握好韁繩,踩好腳蹬,腳后跟踢馬的肚子,踢的時候力道不要太重,想停的時候抓住韁繩往后勒。”
錢度樂道:“懸崖勒馬這詞兒是不是就是這么來的。”
錢度聽著教學,有模有樣的腳后跟輕輕磕了下馬肚子,連著三四下馬才開始移動,然后真就沿著圍欄小跑了起來。
平興堯提聲提醒道:“身子不要前傾,腰馬合一,別緊張!”
馬背上的錢度聽著音兒,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上身前傾,又連忙回直。
一拉韁繩,嘴上下意識的‘吁’了一聲,馬果然停了下來,緩了緩又踢了一下馬肚子,這次奔跑的速度稍微快了些,人騎在馬背上帶來的爽感不是一星半點。
轉了好一陣,錢度意猶未盡的下馬。
“不錯,給我挑一匹,現在是不是都是國內的品種,回頭我聯系聯系歐洲那邊,進口一些國外的馬。”
大馬他們騎,也可以弄些小馬駒給錢寶選一匹,以后發展好了,沒事舉行個馬賽也不是不行。
常四奎見錢度喜歡,喜上眉梢:“哥,趁著現在沒下雪,我打算室內馬場也蓋起來,室內室外兩不誤,以后演員拍電影需要練習馬術也可以來這邊,還可以弄個馬會俱樂部,配套上射箭,邀請一些企業家或者愛馬人士,定期舉辦些活動...”
錢度贊同道:“想法不錯,密云這邊的村子也可以發展發展,弄個旅游度假村項目,人工湖投放些魚苗,夏天釣釣魚,稍微一帶動,本地的旅游經濟這不就起來了。”
這得是后話,不是所有的村長都像洪水口村的楊衛華,指望他們上趕著投資那顯然不可能。
不過只要有好的項目落在這邊,他和常四奎帶人多來這邊幾趟,騎馬釣魚玩累了,總不能再廢了勁的回城里吃飯吧。
旅游經濟現在談雖然有點早,可對他們談生意、宴請娛樂來說也沒什么毛病。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沒一個星期,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傍晚時分悄然而至。
第二天早晨,屋內窗花泛起一片雪白,從里往外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是房頂瓦片上的白色相當惹眼。
韓子童想開車去單位,錢度硬生生給攔了下來。
“往年又不是沒走過雪路,把鑰匙給我。”
“韓子童同志,你是不是沒搞清自己現在是什么情況,外面冰天雪地,天冷地滑的,這要是磕一下碰一下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
“給不給我,信不信我騎自行車去上班?”
老娘們脾氣一倔,十頭驢都拉不回來,偏偏還是孕婦,錢度現在處處讓著她。
“居家辦公多好,干嘛非得去單位,你們現在又不是一家新報,單位有你沒你,照樣運行的井井有條,開電話會議照樣不耽誤,而且咱可是說好的,一下雪就老老實實待在家里。”
見她不說話,錢度又道:“你給你大學同學,樂青梅安妮她們打打電話,過來搓搓麻將多好。”
一陣對峙,韓子童徹底敗下陣來,錢度笑呵呵的上前給其揉肩捶背。
一張一弛,這是他錢某人摩挲出來的御妻之道。
如果實在是嗆不過,那就主打個‘沉默是金’,反正總有招兒對付。
客廳茶幾上的電話響起,錢寶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熟練的拿起接通。
“喂?我是錢弈唯。”
“呃,”電話另一端,漆嘉良眼皮子一抽。
“錢寶,你爸爸在旁邊嗎?”
“你是誰,找我爸爸干嘛,他不在旁邊,他在哄我媽媽,你以后不要叫我錢寶,我有大名兒,叫我錢!弈!唯!”
錢度從身后接過電話,拍了他屁股一下。
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現在不讓人叫他錢寶,非得喊全名。
“弈唯啊,我是漆嘉良你漆叔叔,你讓你爸爸接一下電話好不好?”
“我就是錢度,有什么事說。”
“呃,老板,是這樣的,承包碧水莊園項目的必勝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顧波,還有碧水莊園房地產開發公司的彭江玉邀請您這個月十五號去參加第一期的莊園竣工儀式。”
電話另一端,錢度能明顯感覺到這廝前后語氣的音色厚重不一樣,很明顯漆嘉良知道是他接電話后站起來說話的。
電視劇里為什么下級接電話會站起來回話,尊不尊重是一方面,身處上位接電話接久了,下屬是不是站著打電話的確能聽出來。
這放平常的時候根本無傷大雅,可就怕上司是個小心眼,總會在小本本上記一筆‘不夠謙遜’,關鍵時候這點小瑕疵很可能會被無限放大,影響命運。
“這么快就建成了?”
“老板,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是第一期八十棟已經全部建成了,這次邀請的企業家和記者應該不會少,所以您看...”
“去,干嘛不去,陳儷華應該也接到了邀請,人家比咱快一步,那就是先輩,到時候一起過去學習學習。”
說著,錢度想了想又道:“你給張牧之打個電話,到時候讓他跟著一起去。”
“老...”
聽著電話里的盲音,漆嘉良麻了。
他還想問張牧之是何許人也,撓了撓頭發,想了半天愣是不記得錢度身邊還有這么號人。
掛斷電話,錢寶不服氣的看著自家老子。
“爸爸,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能拍我屁股,尤其是當著明明姐他們的面。”
“我是你老子,我不拍你誰拍你,打是疼罵是愛,你小子有人疼就偷著樂吧。”
小身影瞪著眼‘騰騰騰’跑回臥室,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哭聲。
“你抽哪門子瘋,快去給我哄好。”
“這小子絕對是在演戲,咱們越關心哭的越兇,不信你聽。”
倆人聲音一靜,臥室里的哭聲越來越小,韓子童再進,臭小子嘴里已經塞了顆巧克力,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這讓她一陣無語。
下午,錢度打電話給家里按了臺ibm電腦,256k內存,80Mhz的cpu,80M的希捷硬盤,機身通體白,十六寸差不多大的四四方方的小疙瘩,跟縮小版的電視機似的。
唯一能聯網的功能就是發送接收郵件,這還得特批拉一條極貴的網線,居家更多的還是玩游戲、利用office辦工處理文件。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這玩意兒更多的是一臺高級打字機。
對著鍵盤,韓子童是手殘黨,兩根食指慢慢搓,錢度過去利利索索的一分鐘打了一百五十多個字,得意的起身離開。
“你這怎么練的?”
“很難么,這不是有手就行。”
“德行。”
屏幕加主機個頭中規中矩,這么一個鐵疙瘩連安裝費前前后后花了將近四萬,都夠買一套房子的價錢了。
關鍵是自家老婆看著新奇,錢度自己看著那256k的內存,久久無語。
就像是用慣了智能手機,突然有一天換成了能砸核桃的按鍵諾基亞,甚至比這還夸張,這玩意兒他現在是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我出門去趟公司,你老老實實在家聽見沒。”
“......”
“錢弈唯,看好你媽媽,要是她出門,回來我就打你屁股,聽見了沒!”
“媽,快管管你老公,要造反了!”
錢度聽著一樂,出門上車慢慢悠悠的往奚仲汽車公司去。
雪天路滑,關鍵是現在路上的自行車大軍不是一般的多,堵車的嚴重程度,一點也不比后世差。
往朝陽城郊去,上面對奚仲汽車的扶持力度相當大,總部大樓旁邊,就是三座巨大的生產車間。
先和崔宇碰面,拿了一輛秦漢L的車鑰匙,再去下屬研究所。
“我們已經和中科院的同志組成了技術攻關小組,主要是嘗試剎車制動系統和汽車的整體協調性更優化做嘗試。”
“不算生產車間的技術員和工程師,研究所現在一共有九十七名科學家,最小的小組只有兩個人,最多的小組七到八個人,分工不同,做的課題難度也不同。”
車身結構主要包括前后縱梁,ABC六柱,減震器和防火墻,后備箱地板和后圍板。
崔宇帶著介紹道:“現在轎車上,普遍采用的是鐵和鋁合金,前大缸這塊兒大片的塑料,駕駛中對于突發的交通事故安全性有有很大的考驗,歐洲的汽車公司我們也考察過,他們的技術本身就領先于咱們,關鍵是人家的研發腳步一刻也沒停止,所以我們也提上了日程,車的主框架選料和加工技術我們現在已經進行了不下二十次的撞擊實驗和高空落地實驗...”
雖然汽車所需要的零件是從各地的供應廠生產運過來的,甚至在福州那邊也有地區實驗室,可京城這片才是他們主要的研發中心。
“小到玻璃,輪胎,乃至車漆,大到安全氣囊、ABS(防抱死制動系統)、EBD(電子制動力分配)都有團隊在研究調試。”
錢度看著崔宇本年預計的研發經費,道:“我今后就開秦漢l,虎頭奔拿過來,你不是有班為東電話,讓他出面,從歐洲進購一批市面上的豪華轎車,先一輛輛嘗試,體驗,最后抓住其中一款進行研究和超越。”
“自己關起門來研發,咱們公司現在是有這個實力,可也得承認德國那些老牌工業大國的汽車實力,現階段還是得學,這還是說的好聽,難聽點就是抄,還是得先抄!”
這輛虎頭奔錢度的確不打算再開了,奚仲汽車公司的老總,出門不坐自家的品牌,開的卻是奔馳。
就算別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當面說,可背后肯定會有議論聲。
“你不說我們也是這么做的,談超越哪有那么容易,秦漢L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六月份,上面的意見是兩個方案,一是繼續擴大生產車間,二是在南方選兩個地方,成立分廠。”
“一起推行,只要自身實力硬,以后的訂單只會越來越多,廠房必須得擴大,懷柔密云四環外現在都是荒地,大膽拿地,總之我對咱們公司的期待值很高,先定個小目標,做成一家百年車企。”
崔宇聽著心頭一陣火熱:“研究所的同事都是熱愛這份工作的,大家的熱情很高漲。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同一件事,沒有理由做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