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院子里的工人們還在乒乒乓乓地敲著釘子。
榮山正對著電話那頭的寬帶師傅咆哮催促,只有這把太師椅周圍的方圓幾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瑾,當今異人界赫赫有名的十佬之一,被譽為“一生無瑕”的陸老爺子。
此刻正像個見了教導主任的小學生。
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那個喝可樂的潮男,嘴唇哆嗦得像是在發摩斯密碼。
“你……你……”
陸瑾憋了半天,猛地轉頭看向張之維,聲音拔高了八度:
“老天師!這玩笑開不得!”
“這……這怎么可能是那個混世魔王?!他不是早就……”
“早就化道了?”
張天奕接過了話茬,手指輕輕一勾。
滋啦!
一道細小的藍白色電弧如同靈蛇般從他指尖竄出。
瞬間跨越了幾米的距離,精準地在陸瑾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銀發上炸開。
“砰!”
一聲輕響,陸瑾那原本柔順的銀發,瞬間有幾縷炸成了卷毛,還在冒著黑煙。
“哎喲!”
陸瑾痛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腦袋,但這熟悉的麻痹感,這霸道得毫不講理的雷勁……
甚至連炸毛的位置都和七十多年前他在演武場上被劈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死變態的雷法……化成灰我都認得!”
陸瑾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了。
他看著那個一臉戲謔的年輕人,兩腿一軟,竟然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
太可怕了。
這可是當年把自已打哭過三次的男人啊!
第一次,他意氣風發上龍虎山挑戰,被張天奕一只手按在地上摩擦,屁股上被雷印蓋了個章,腫了半個月。
第二次,他不服氣,苦練三年再來,結果張天奕連手都沒動,直接用心網預判了他的所有招式,把他遛得像條狗,最后累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第三次……
往事不堪回首。
“怎么?還沒認出來?”
張天奕身影一閃。
沒有任何起勢,沒有任何征兆。
陸瑾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原本還在幾米外太師椅上的人,瞬間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那張年輕俊美的臉龐湊得很近,墨鏡滑落至鼻梁處,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小哭包,七十多年沒見,你這修為雖然漲了點,但膽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既然認出來了,還不過來給師兄請安?”
陸瑾老臉漲得通紅。
要是換個人敢叫他“小哭包”,他早就一記逆生三重把對方打得媽都不認識了。
但這人是張天奕。
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心理陰影,也是他內心深處最佩服的同輩……
不,這貨在實力上根本就不是同輩!
“二……二師兄!”
陸瑾咬著后槽牙,極其不情愿,卻又不得不恭敬地彎下了他那高貴的腰桿。
“哎,乖。”
張天奕笑瞇瞇地伸手,在陸瑾那還在冒煙的腦袋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摸自家養的大金毛。
“這么大歲數了,還是這么不禁逗。放心,只要你不像小時候那么欠揍,師兄我現在一般不打人。”
“一般?”
陸瑾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嘴角狂抽。
一旁的張之維終于看不下去了,背著手走過來打圓場:
“行了老二,給老陸留點面子。人家現在好歹也是十佬,統領陸家,在外面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家都叫他‘一生無瑕’呢。”
“噗——”
張天奕剛喝進嘴里的一口可樂直接噴了出來。
還好陸瑾反應快,身形一側躲過了這口快樂水的洗禮。
“一生無瑕?”
張天奕指著陸瑾,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要出來了:
“哈哈哈哈!就他?那個被我打得尿褲子……嗚嗚嗚!”
陸瑾此時也顧不得什么尊卑長幼了,一個箭步沖上去,死死捂住張天奕的嘴,老臉紅得像是要滴血,眼里滿是哀求:
“二師兄!祖宗!給條活路!這里還有小輩在呢!!”
遠處,幾個正在拉網線的年輕工人并沒有聽到具體的對話,只是好奇地看著這邊。
“那老頭誰啊?跟咱們雇主玩得挺嗨啊。”
“不知道,看著挺有錢的,估計也是個富二代他爹吧。”
……
鬧劇過后,三人終于在剛布置好的石桌旁坐下。
WiFi還沒通,張天奕有些百無聊賴地轉著手里的手機,聽著兩個老頭談正事。
“這么說,那幫老東西是鐵了心要針對張楚嵐?”
陸瑾此時已經恢復了些許宗師氣度,只是頭上那撮卷毛依然有些滑稽。
他面色陰沉,一掌拍在石桌上:
“哼!一個個道貌岸然!說什么為了異人界的穩定,其實還不是貪圖懷義悟出的炁體源流!”
“王家那個老瘋子,還有呂家那條老狗,吃相太難看了!”
陸瑾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老天師,既然你開了羅天大醮,那我也不能干看著。張楚嵐是懷義的孫子,懷義當年的事……我有愧。這次,我要幫那孩子一把!”
張之維捧著茶杯,老神在在:“哦?你想怎么幫?難道你也想下場替那孩子打架?”
“我沒二師兄那么不要臉!”
陸瑾懟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
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次羅天大醮,除了天師繼承人的資格,我陸瑾,再加一份彩頭!”
“誰要是能贏到最后,我就把這玩意兒傳給他!”
張之維瞥了一眼那古籍,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通天箓?”
八奇技之一,通天箓。
不用設壇,不用行炁,不用朱砂黃紙,凌空畫符,瞬發瞬至。
這是符箓一派的極致,也是陸瑾當年最引以為傲、也最為之所累的絕技。
“老陸,你這是下血本啊。”
張之維感嘆道,“為了把水攪渾,為了引誘那些貪婪之輩露出馬腳,你連這東西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陸瑾冷哼一聲,傲然道,“這通天箓雖然珍貴,但在我看來,還不如懷義孫子的命重要!”
“我就是要把這水攪渾!我看那些個心懷鬼胎的小兔崽子,到底是為了天師之位,還是為了我這通天箓!”
說完,陸瑾帶著幾分炫耀的眼神看向張天奕,似乎想從這位童年陰影臉上看到一絲驚訝。
“二師兄,怎么樣?我這手筆還算湊合吧?”
張天奕正拿著手機對著天空找信號,聞言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那本破書。
“通天箓?”
他伸出手指,隨意地翻了兩頁,然后一臉索然無味地扔了回去。
“就這?”
陸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二師兄,這可是八奇技!凌空畫符!不需要準備時間,無限連發!你不驚訝?”
“驚訝個屁。”
張天奕翻了個白眼,抬起右手。
滋滋滋——
只見他手指在空中隨意劃動,藍白色的雷光瞬間凝結,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經久不散的痕跡。
不到一秒鐘。
一道極其復雜、散發著恐怖毀滅氣息的雷符,就憑空懸浮在三人中間。
這道符完全由高壓雷電壓縮而成,其中蘊含的能量,足以瞬間把這院子夷為平地。
“你看,我這也不用紙筆,也不用設壇,而且威力比你那個大多了。”
張天奕隨手一揮,那道雷符瞬間消散,化作點點熒光。
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
“所謂通天箓,不過是將符箓之道簡化到了極致。但對于真正的強者來說,天地萬物皆可為符。”
“我自身便是雷霆,我言即法,我行即則。還要那種花里胡哨的技巧干什么?”
“不過嘛……”
張天奕話鋒一轉,看著備受打擊的陸瑾,笑嘻嘻地說道:
“對于那些還沒滿級的小號來說,這玩意兒確實是個神技。拿來當獎品忽悠那些小朋友,足夠了。”
陸瑾嘴角抽搐,默默地把通天箓收了回來。
他發誓,以后再也不在這個變態面前炫耀任何東西了。
太打擊人了!
“行了,既然獎品有了,場地有了,我也該準備準備了。”
張天奕突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準備?二師兄你要干嘛?”
陸瑾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是去指點一下晚輩啊。”
張天奕指了指自已的臉,對著張之維挑了挑眉:
“大個子,我記得參賽名單還沒截止吧?給我報個名。”
“噗——”
這一次,輪到張之維和陸瑾同時噴了。
“你要參賽?!”
兩個百歲老人異口同聲地吼道。
“你瘋了嗎?你是師爺輩的!你去打羅天大醮?!”
陸瑾感覺自已的三觀碎了一地,“你這是要把那些小輩全都電成烤豬嗎?”
“誰說我是用本名參賽了?”
張天奕理直氣壯地說道,“從現在開始,我不叫張天奕。”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頂鴨舌帽扣在頭上,又把墨鏡戴好,雙手插兜,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pose:
“記住了,我是龍虎山新入門的編外弟子,我的名字叫……”
張天奕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剛剛連上的那個微弱信號格上,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
“我叫,張皮卡。”
“皮卡?”
張之維和陸瑾面面相覷。
“對,皮卡丘的皮卡。”
張天奕打了個響指,指尖蹦出一道快樂的小火花。
“這一次,我要讓這幫自以為是的天才們知道。”
“什么叫……十萬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