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三秒。
張楚嵐跪在地上,保持著那個懵逼的姿勢,大腦正在以每秒八千轉的速度瘋狂運轉。
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這非主流潮男不是神經病,也不是什么亂七八糟勢力的殺手。
其次,他是老天師的師弟。
這可是龍虎山最高輩分的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
他是張懷義的二師兄。
也就是自已親爺爺的親師兄!
而且聽剛才那話里的意思,這人不僅認識爺爺,關系還極鐵,甚至爺爺都怕他。再加上剛才那根小手指頭輕易化解自已全力一擊掌心雷的恐怖實力……
這哪里是天上掉餡餅?
這特么是天上掉了一座金山,直接砸在了自已腦門上啊!
張楚嵐那雙原本充滿了驚恐、警惕、算計的小眼睛,在想通了這一切的瞬間,突然迸發出了比那一千瓦大燈泡還要刺眼的光芒。
“滋溜——”
仿佛變臉一般,張楚嵐臉上那副受害者的委屈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了都覺得肉麻的、發自肺腑的、極其諂媚的……
燦爛笑容。
“師爺!!!”
這一聲呼喚,叫得那是百轉千回,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張楚嵐并沒有站起來。
他直接利用膝蓋作為支點,在光滑的地板上表演了一個高難度的“膝行滑鏟”。
“嗖”的一下,他就滑到了張天奕的面前。
猛虎伏地式!
然后,在老天師那抽搐的眼角注視下。
張楚嵐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死死地、緊緊地、像是八爪魚一樣,抱住了張天奕的大腿。
真·抱大腿。
“二師爺!嗚嗚嗚!親人啊!!”
張楚嵐把臉埋在張天奕那條破洞牛仔褲上,嚎得驚天動地:
“楚嵐苦啊!楚嵐這十幾年過得那是豬狗不如啊!”
“我想你想得好苦啊!原來我在這世上還有您這么一位英明神武、帥氣逼人、法力無邊的親師爺啊!”
“您怎么才出來啊!您要是早點出來,孫子我至于被人欺負成那樣嗎?嗚嗚嗚……”
一邊哭,張楚嵐還一邊偷偷用那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在張天奕那雙昂貴的限量球鞋上蹭了蹭。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絲毫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什么尊嚴?
什么面子?
在這么粗的一根大腿面前,那算個屁!
這可是能跟老天師平起平坐,甚至比老天師還要年輕、還要霸道、還要護短的頂級大佬!
而且看起來,這位二師爺跟那個整天端著架子、滿嘴“不可說”的老天師不一樣。
這位二師爺……路子野啊!
這骷髏衛衣,這破洞褲,這墨鏡……這分明就是自已人啊!
“哎哎哎!撒手!撒手!”
張天奕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措手不及,手里的茶水都灑出來幾滴。
他嫌棄地用腳尖頂了頂張楚嵐的腦門:
“鼻涕!鼻涕蹭我鞋上了!這鞋三萬多呢!全球限量的!”
“賠!孫子給您賠!”
張楚嵐死不撒手,抬起頭,那張臉上掛著淚珠,卻笑得跟朵花一樣:
“別說三萬,只要師爺您高興,孫子把自已賣了給您買鞋都行!”
“師爺,您這腿真結實!這肌肉線條,這就叫力量美!還有這褲子,太潮了!簡直就是為了師爺您量身定做的!”
“這也就是師爺您這氣質能壓得住,換了現在的那些小鮮肉,穿上那就是要飯的!”
一旁的張之維實在看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臉,感覺龍虎山的臉都被這爺孫倆丟盡了。
“楚嵐,站起來說話。”
張之維無奈地說道,“堂堂七尺男兒,成何體統。”
“我不!”
張楚嵐理直氣壯地回懟了老天師一句,“我就要在二師爺腿邊待著!這里有安全感!這里有家的味道!”
說著,他又往上蹭了蹭,一臉崇拜地看著張天奕:
“師爺,您剛才說要把天捅個窟窿給我補上,是真的嗎?”
張天奕看著腳邊這個毫無底線的玩意兒,原本想踢開他的腳,硬是沒舍得踢下去。
他樂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
張懷義那個悶葫蘆,雖然一肚子壞水,但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可這孫子……
那是把壞和慫直接寫在臉上了,而且壞得坦蕩,慫得真誠。
這就叫……不搖碧蓮。
但不得不說,這種性格,在這個吃人的異人界,才是活得最久的。
“行了,別拍馬屁了,我就吃這一套……嗯,雖然聽著確實挺順耳的。”
張天奕伸手,在那滿是發膠的馬尾辮上胡亂揉了一把,把張楚嵐的發型揉成了雞窩。
“起來吧。既然叫了這一聲師爺,那我也不能讓你白叫。”
張楚嵐一聽這話,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比雷達還靈敏。
“有好處?”
他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然后極其狗腿地跑到桌邊,端起茶壺,給張天奕續滿茶水。
“師爺,您喝茶!小心燙!”
張天奕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期待的便宜孫子,緩緩說道:
“我看你體內的雷法,練得稀碎。”
“原本好好的陽五雷,讓你練成了半吊子。那層金光咒也差很多火候,其他的……簡直是給懷義丟人。”
張楚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師爺,這不怪我啊。我爹失蹤得早,我這十幾年都要躲著異人界,根本不敢練啊。而且……我這還得守著那啥……”
說到這,他下意識地捂了下褲襠,一臉的幽怨。
“行了,別提你那守宮砂了。”
張天奕翻了個白眼,“那玩意兒確實是你爺爺給你留的保命符,但在我看來,也是個累贅。”
“真正的強者,不需要這種外力來約束欲望。”
說著,張天奕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動著那一抹妖異的紫電。
“把手伸出來。”
張楚嵐二話不說,立馬伸出雙手,手心朝上,恭敬得像是領圣旨。
“滋!”
張天奕的指尖輕輕點在張楚嵐的眉心。
張楚嵐只覺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信息流,伴隨著一股極其精純、霸道卻又護主的雷霆之力,瞬間沖進了他的靈臺!
“轟隆——”
他的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原本體內那有些駁雜、虛浮的陽五雷,在這股力量的引導下,竟然開始瘋狂地壓縮、提純!
那些因為多年未曾全力修煉而產生的雜質,被這股紫電瞬間焚燒殆盡!
更重要的是。
他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雷法的另一種境界。
那是超越了單純的“陽”與“陰”,直指天道本源的……
“這是……先天雷引?”
一旁的張之維眼睛猛地睜開,有些驚訝地看著張天奕。
“老二,你這見面禮給得有點重啊。這小子現在的身板,受得了嗎?”
“受得了。”
張天奕收回手,臉色如常,只是眼神中多了一分對晚輩的期許:
“這小子的經脈比我想象的要堅韌。這十幾年雖然沒怎么練氣,但那一身挨打的功夫倒是練得爐火純青,基礎打得不錯。”
張楚嵐此時渾身顫抖,身上冒著淡淡的白煙。
但他沒有感到痛苦。
相反,他感覺前所未有的爽!
體內的炁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那種阻塞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力量的充盈感!
“這……這就是滿級大號帶練的感覺嗎?”
張楚嵐睜開眼睛,眼底竟然也閃過了一絲微弱的紫芒。
他看著自已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激動得差點又要跪下。
“多謝師爺賜功!!”
“謝個屁。”
張天奕重新戴上墨鏡,往椅子上一癱,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只是幫你疏通了一下下水道,順便給你留了個種子。至于能發芽成什么樣,還得看你自已。”
“不過……”
張天奕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
“既然拿了我的好處,那這次羅天大醮,你就得給我好好表現。”
“別整天想著裝孫子、打假賽。我要你一路贏上去。”
“誰敢攔你,你就用雷劈他。劈不過……”
張天奕指了指自已,嘴角上揚,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就報我的名號。”
“你就說,我是龍虎山張皮卡的孫子。我看這山上,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張楚嵐聽得熱血沸騰。
張皮卡!
雖然這名字聽起來很像寵物小精靈,但在此時此刻的張楚嵐耳中,這就是世界上最霸氣、最讓人安心的名字!
“得令!!”
張楚嵐挺直了腰桿,第一次在天師府里感覺到了什么叫底氣。
以前他是人人喊打的炁體源流余孽。
現在?
他是天師府二師爺的親孫子!
誰敢惹我?
“對了,師爺。”
興奮勁兒過后,張楚嵐突然想起了什么,湊到張天奕身邊,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道:
“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了……”
“您這……看著也太年輕了吧?這皮膚,這膠原蛋白……您是不是也跟寶兒姐一樣,有什么長生不老的秘訣啊?”
張楚嵐在自已的親師爺面前,毫不避諱地暴露了這個秘密。
“寶兒姐?”
張天奕眉毛一挑,“就是剛才那個拿鐵鍬想埋我的瓜娃子?”
“對對對!就是她!”
張楚嵐像是獻寶一樣說道,“她也是看著二十來歲,但是活了好久了,而且完全不會老!您倆是不是……那個,有什么共同語言?”
張天奕透過墨鏡,看了一眼站在門外、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馮寶寶。
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個女孩……
身上的氣很奇怪。
不是強弱的問題,而是……空。
那種純粹的空,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容器,但又蘊含著無限的生機。
“不一樣。”
張天奕收回目光,敲了張楚嵐一個腦瓜崩:
“少打聽大人的事。我是天生年輕的,她是……算了,以后有機會再說。”
“現在,帶著你的寶兒姐滾蛋吧。”
“記住,在羅天大醮開始之前,別給我丟人。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面被人欺負了還不敢還手……”
張天奕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天天酷跑》,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就把你那亮晶晶的守宮砂,當成燈泡掛在天師府大門口展覽。”
“!!!!”
張楚嵐只覺得褲襠一陣涼風吹過,嚇得渾身一哆嗦。
“明白!絕對明白!”
“師爺您忙!師爺您玩好!孫子這就滾!這就滾去修煉!”
張楚嵐如蒙大赦,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倒退著往門口走。
等到退出房門,拉起還在數螞蟻的馮寶寶,張楚嵐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囂張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龍虎山的空氣。
真香啊!
“張楚嵐,你笑得好惡心。”
馮寶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寶兒姐,你不懂!”
張楚嵐一把摟住馮寶寶的肩膀,指著身后那扇緊閉的房門,意氣風發地說道:
“從今天起,咱們在這龍虎山上,可以橫著走了!”
“咱們上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