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龍虎山的后山并沒有因為白天的激戰而歸于平靜。
相反,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此刻正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周圍的樹木照得影影綽綽。
“來來來!都別拘著!今晚全場的消費由張公子買單!”
張天奕依舊穿著那身亮瞎眼的熒光粉POLO衫。
站在一個不知從哪搬來的大音箱上,手里拿著麥克風,正在瘋狂控場。
旁邊張天奕請的專業DJ正火力全開。
而被點名的張公子——張楚嵐,此刻正一臉狗腿地抱著兩箱冰啤酒,在人群中穿梭,笑得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
“嘿嘿,大家喝好喝好!這可是我二師……咳咳,我天爺特意讓人從山下運上來的!冰鎮的!管夠!”
原本那些來參加羅天大醮的異人們,大多是抱著比武切磋、揚名立萬的心思來的,一個個神經緊繃。
但這會兒,在張天奕那極具感染力的社會搖BGM轟炸下,再加上酒精和烤肉的香氣,這幫年輕人的荷爾蒙徹底被點燃了。
“我去!這也太嗨了吧!”
“沒想到龍虎山上還有這種項目?我還以為晚上只能回去打坐呢!”
“那個張皮卡……不,皮卡哥!太會玩了!”
看著這群很快就放下戒備、開始勾肩搭背拼酒劃拳的年輕人,張天奕從音箱上跳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他隨手拿起一瓶啤酒,用大拇指輕輕一彈,瓶蓋直接飛出老遠。
“比起我們那個年代,現在的年輕人雖然實力稍微差點意思,但這玩心和花樣,可是強多了。”
想當年,他們那時候聚會,頂多就是喝點悶酒,還得時刻防著有沒有仇家偷襲。
哪像現在,管你是名門正派還是旁門左道,幾瓶酒下肚,全是兄弟。
張天奕邁著那雙紫色豆豆鞋,在一群奇裝異服的異人中間閑庭信步。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角落。
那里站著一個身材瘦高、戴著面具、背著兩把刀的怪人。
張天奕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幾步就晃了過去。
“喲!”
張天奕把墨鏡往下一拉,露出一臉夸張的驚喜:
“這不是牛戰士嗎?”
云:“……”
面具下,云那雙平靜的眼睛里明顯閃過了一絲大大的疑惑。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試圖避開這個像發光茄子一樣的精神小伙。
“哎?別走啊!”
張天奕哪能放過他,直接伸手攬住了云的肩膀。
雖然云渾身僵硬試圖反抗,但在張天奕那看似隨意實則如鐵鉗般的手臂下,根本動彈不得。
“我知道,我知道。”
張天奕指著云臉上的面具,一臉“我懂你”的表情,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牛戰士從來不會摘下他的面具,對不對?”
“……”
云徹底懵了。
他在異人界混了這么久,聽過無數關于他的傳聞,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殺手。
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牛戰士?
那是誰?
很強嗎?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
張天奕哈哈大笑,順手把一瓶啤酒塞進云的手里:
“來,牛戰士,雖然面具不能摘,但酒還是能喝的,這可是好東西。”
云手里握著冰涼的啤酒,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肆無忌憚的男人。
不知為何,原本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在這團熱情的粉色火焰面前,竟然有些維持不下去了。
“……謝謝。”
云憋了半天,終于發出了悶悶的聲音。
“這就對了嘛!開心點!”
張天奕拍了拍云的后背,然后轉身又鉆進了人群,留下一臉凌亂的牛戰士在風中懷疑人生。
不遠處,兩個身影正端著酒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張天奕。
“老王,你怎么看?”
諸葛青瞇著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狐貍眼,輕輕搖晃著手里的紅酒杯——雖然里面裝的是廉價啤酒。
“怎么看?用眼看唄。”
王也癱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一串烤腰子,吃得滿嘴流油,完全沒有了道長的形象。
但他看著張天奕的眼神,卻帶著深深的忌憚。
“老青啊,我是真被打服了。”
王也嘆了口氣,“你是沒看見,在擂臺上,這大哥連手指頭都沒動,光是一個眼神,就把我的內景差點給震碎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只螞蟻在仰望泰山。”
“哦?這么夸張?”
諸葛青挑了挑眉,眼中的好奇更甚。
“連你也看不透?那我更得去會會這位皮卡居士了。”
說著,諸葛青整理了一下衣領,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王也猶豫了一下,把最后一口腰子咽下去,也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畢竟,他也想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來頭。
“皮卡兄。”
諸葛青走到張天奕面前,舉止優雅,即使是在這種亂糟糟的場合,依然保持著世家公子的風度。
“剛才在擂臺上的風采,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諸葛青,敬你一杯。”
“喲,這不是諸葛狐貍嗎?”
張天奕正跟張楚嵐搶雞翅吃,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諸葛青,咧嘴一笑:
“怎么?輸給老王心里不痛快,想來我這找找場子?”
諸葛青笑容一僵,隨即恢復自然:
“哪里,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只是對皮卡兄的手段頗為好奇。”
“聽聞皮卡兄那一招神鬼七殺令并非各門各派的已知絕學,不知師承何處?”
這時候,王也也湊了過來,一臉苦笑地拱了拱手:
“是啊大哥,我也想知道。您那一招風火令,差點把我魂兒都給吹散了。您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兩人一左一右,看似閑聊,實則都在試探。
張天奕看著這兩個當今異人界最頂尖的年輕才俊。
一個精明如狐,一個通透如玉。
“想知道啊?”
張天奕把嘴里的雞骨頭吐出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這一停頓,王也和諸葛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為這位大佬終于要透露點什么驚天秘聞了。
只見張天奕推了推鼻梁上的大墨鏡,一臉深沉地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已的心口。
“我的師承嘛……就在這紅塵俗世之中。”
“哈?”兩人愣住。
張天奕突然換上了一副極其認真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們啊,就是想得太多,練得太雜。”
“什么奇門八卦,什么三昧真火,花里胡哨的。”
“真正的道,就在這燈紅酒綠里,就在這動次打次里。”
說著,張天奕突然開始原地抖腿,身上的粉色POLO衫隨著節奏顫動:
“只要心夠野,哪里都是舞臺。只要搖得快,悲傷就追不上你。”
“這就是我的道——社會搖之道。”
“……”
諸葛青的笑容凝固了。
王也手里的啤酒差點掉地上。
神特么社會搖之道!
這大哥是在把我們當傻子忽悠嗎?
但偏偏,張天奕說這話的時候,身上那種渾然天成、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松弛感,又讓他們覺得……
這特么該不會是真的吧?!
“哈哈哈哈!逗你們的!”
看著兩人一臉便秘的表情,張天奕突然爆笑出聲,伸手一人攬住一個脖子,力氣大得讓兩人根本掙脫不開。
“別整天愁眉苦臉的想那些有的沒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來!喝!今天誰要是沒喝趴下,就是不給我張皮卡面子!”
“天爺說得對!!”
一直在旁邊像個太監一樣伺候著的張楚嵐,這時候極其有眼力見地湊了過來。
他手里舉著一瓶酒,滿臉通紅,大聲附和:
“王道長,諸葛兄,我這天爺可是世外高人!高人的心思你們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來來來,都在酒里了!干了!”
張楚嵐這聲“天爺”叫得那是極其順口。
既顯得親近,又巧妙地掩飾了天師府二師爺這個驚世駭俗的身份。
在外人聽來,頂多以為是天哥或者某種尊稱。
王也看著張楚嵐那副不值錢的樣,又看了看旁邊笑得沒心沒肺的張天奕。
他突然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莫名地松了下來。
“得嘞。”
王也舉起酒瓶,碰了一下張天奕的瓶子:
“您說得對。想那么多干嘛,累得慌。”
“這杯,我敬您……的社會搖。”
“干!”諸葛青也笑了,仰頭一飲而盡。
一時間,篝火旁笑聲一片。
張天奕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
看著放下架子的諸葛青,看著不再懶散的王也,看著雖然不要臉但笑得很真誠的張楚嵐,還有那邊拿著啤酒一臉懵逼的云。
他灌了一口冰涼的啤酒,感受著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裂的快感。
火光映在他的墨鏡上,跳動著溫暖的色彩。
“真好啊。”
張天奕在心里輕聲感嘆。
沒有戰火紛飛,沒有生離死別。
這才是他想要守護的未來,也是他那個古板的師兄張之維,拼了命想要維持的局面。
“既然醒了,那就陪你們這群小家伙,好好瘋一場吧。”
張天奕嘴角微揚,猛地舉起酒瓶,對著星空大吼一聲:
“DJ!把音量給我拉滿!!”
“今晚,不醉不歸!!”
“噢噢噢噢!!!”
歡呼聲響徹云霄,將龍虎山的夜,染成了最絢爛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