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三人,心思各異。
陸言迎上兩道交織的目光,沒有遲疑,亦無躲閃,上前一步,那雙似星眸子,此刻盛滿了情意,在她們兩人身上流轉。
“想你們了。”
聲音不高,極其柔軟,卻如一顆石子投入兩座看似平靜的湖心。
忽然而至的情話,讓千仞雪與胡列娜猝不及防,都還沒來得及質問:“更想誰?”
便又聽到陸言開口:
“能出來的時間不多,先走吧。”
這一句話,如一陣清風,輕輕吹散了庭院中剛剛聚攏的醋意。
千仞雪與胡列娜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卻包含了復雜的情緒:有釋然,有不甘,也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與阿言相處,比一時爭個高下更重要。
兩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隨陸言一同轉身,向院門外走去。
庭院深處,那道房門緊閉著。
在三人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之后,無聲無息地開啟了一道細縫。
隨即,門扉被輕輕推開。
比比東重新坐回那方石桌旁。
只是這一次,她坐在了陸言方才坐過的位置,對面是她自己的空盞。
她伸手,提起茶壺,為自己斟了半杯涼透的殘茶。
茶已冷,澀意更重。
比比東慢慢飲盡,潤了潤忽然干澀的喉嚨,而后將空盞擱回桌面,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正因有著時間緊迫,陸言倒是過得相當愉快。
并沒有因為第一次與千仞雪、胡列娜同時相處而感到半分不愉快或壓力。
她們都在遷就他。
“阿言。”
千仞雪忽然開口,腳步微頓,側首望向他。
金發在夕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神情鄭重,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等這次大賽結束,你也不必再隱藏身份了,回武魂殿吧。”
陸言沒有立刻回答。
千仞雪繼續道,語氣平靜而篤定:
“藍電霸王龍宗已覆,兩大帝國失去了最堅實的支柱之一,早已不是武魂殿的對手。
以殿內如今的實力……要不了幾年,統一大陸便是定局,沒必要在天斗委屈自己。”
千仞雪沒有說出口的是——
這幾個月,見不到面的日子,太煎熬了。
每一次聽聞他在天斗的消息,她都要克制自己不去立刻奔赴的沖動。
她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責任,可那些驕傲和責任,在漫長的思念面前,漸漸變得模糊。
胡列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陸言,那雙嫵媚的眸子里盛滿了同樣的期待。
她從不催促阿言做任何決定。
但她希望阿言知道,這里有一個人在等他回來,每一天都在等。
陸言將兩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沉默片刻,溫聲道:
“等我從殺戮之都回來后,那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修羅傳承才是眼下最關鍵的事。
“不說這些了。”
陸言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驅散了方才的鄭重,眉眼間俱是柔和:
“我更想聽聽,你們這幾個月過得好不好。”
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便到了日暮黃昏。
仿佛只是一盞茶的工夫,窗外的天色便從燦金漸次沉入青灰,暮靄如紗,輕輕籠罩了整座武魂城。
三人相處,也沒做什么過度親密之事,不過在吃飯之時,兩人又爭奪了起來。
千仞雪面不改色地將翡翠魚片夾入他碗中,動作優雅如行云流水。
胡列娜亦不甘示弱,將一塊剔凈細刺的酥骨鴿輕輕放入他碗沿。
陸言看著眼前那座逐漸壘高、幾乎要傾覆的“小山”,難得沉默了一瞬。
好在他體魄強橫,區區飯菜量,還撐不住他。
陸言只是有些想笑——兩位圣女殿下爭寵的方式,竟與尋常少女并無二致。
這份煙火氣,反而讓她們更加鮮活可愛。
又過了一刻。
千仞雪終于擱下銀筷,抬眸望向窗外已全然昏暗的天色,聲音輕得像是不經意提起:
“阿言,今晚……你宿在何處?”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那微微蜷緊的指尖,那故作從容卻不敢直視他的側臉,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思。
這是在點他。
胡列娜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抬眸,那雙天生嫵媚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水潤的光澤,靜靜地、柔柔地望著陸言。
那目光里沒有逼迫,沒有索取,只有毫不掩飾的渴望與等待。
——她在等他自己選擇。
陸言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將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熾熱的期盼盡收眼底。
陸言正要開口。
“別打什么歪心思。”
千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別過臉去,聲音冷淡,耳廓卻悄悄染上了一層緋色:
“我不會同意的。”
千仞雪可是知道陸言在天斗城時做過些什么。
獨孤雁、葉泠泠……大被同眠這種事,這家伙絕對不止干過一出。
尤其是對他言聽計從的唐月華,更是不知何為拒絕。
怕是只要阿言一句,什么事都會為他做。
讓她和胡列娜躺在一張床上?
這輩子都不可能。
胡列娜聞言,眼睫輕輕垂下,沒有反駁,卻也沒有附和。
她同樣……有些難以接受與千仞雪分享那樣的時刻。
陸言將千仞雪那微紅的臉頰、躲閃的目光盡收眼底。
一個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陸言微微揚唇:
“哦?”
語氣悠長,帶著幾分促狹:
“按照賭約,雪兒你可得都聽我的。
我的要求……你可不能拒絕。”
千仞雪猛地轉過頭,那雙酷似比比東的紫眸睜得滾圓,狠狠地瞪著他。
這、這家、伙——
竟敢拿賭約來要挾她。
她當然記得那個賭約。
那是在天斗時,輸的人就要無條件聽從對方的要求,不能拒絕。
而她在陸言面前,從未贏過一次,她是輸家。
她以為他早忘了。
她以為他根本不屑于用這種手段。
可陸言偏偏在這時候提起來。
千仞雪咬住下唇,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說不出半句反駁。
她是天使傳人。
她是武魂殿少主。
她可以輸,可以認栽,但絕不能——出爾反爾。
可千仞雪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和胡列娜一起……
千仞雪狠狠別過頭去,將整張臉藏進陰影里,氣息冷得像臘月飛雪。
她快要氣死了。
這個家伙,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