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那邊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榮山站在田晉中的輪椅旁,手持長劍,心中焦急。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讓他心急如焚。
榮山來回踱步,眼神焦躁,“還有靈玉師弟,他一個人在那邊頂著,萬一……”
就在這時,院門被跌跌撞撞地推開了。
一個小道童滿臉是血,哭喊著沖了進來:
“榮山師叔!不好啦!快去救人啊!”
這小道童正是平日里伺候田晉中的——小羽子。
他此刻演技爆發,渾身顫抖,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那邊……全性的妖人沖破了防線!靈玉師叔為了保護師弟們,被包圍了!快不行了!”
“什么?!”
榮山眼珠子瞬間紅了,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輪椅上的田晉中,咬牙道:
“不行!師父有令,我必須死守田師叔!”
小羽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隨即哭得更慘了:
“可是……可是那邊真的要死人了啊!榮山師叔,您要是再不去,靈玉師叔就要……嗚嗚嗚!”
輪椅上,那個一直耷拉著腦袋、似乎在打瞌睡的田晉中,此時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逼真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榮山啊……”
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顫抖和決絕:
“去吧。”
“師叔……”榮山一愣。
“別管我這個廢人了。”
田晉中嘆了口氣,眼神渾濁卻堅定:
“靈玉那孩子是天師府的未來,不能有事。我這把老骨頭,死就死了,不值錢。”
“快去!這是師叔的命令!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我就咬舌自盡給你看!”
這番話說的,那是字字泣血,感人肺腑。
榮山聽得虎目含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師叔!您保重!榮山去去就回!小羽子你照顧好師叔。”
說完,這鐵憨憨提著劍,怒吼一聲,像頭憤怒的公牛一樣沖出了院子。
看著榮山遠去的背影,小羽子嘴角的哭相慢慢收斂。
他站直了身體,原本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甚至還嫌棄地擦了擦剛才蹭在臉上的血跡。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小羽子轉過身,看著輪椅上那個垂垂老矣、四肢盡斷的老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感慨,還有一種終于得逞的快意。
“田老,抱歉了。”
“為了把榮山支走,我可是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了。”
輪椅上的田晉中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他依舊癱坐在那里,歪著頭,用一種看似渾濁、實則玩味的眼神看著小羽子,聲音沙啞地問道:
“小羽子啊……”
“你在我身邊潛伏了整整三年。”
“端茶倒水,擦屎端尿,原來都是在孫子?!”
“怎么?今天終于裝不下去了?”
“孫子?”
小羽子——或者說是全性代掌門龔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啊,裝孫子確實是個技術活。”
“不過,為了那個人人都想知道的秘密,哪怕是當重孫子,也值了。”
龔慶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撕下了臉上的偽裝。
那張原本稚嫩的道童臉龐消失了,露出了一張雖然年輕、但眼神滄桑陰狠的臉。
“重新認識一下,田老。”
龔慶對著輪椅上的老人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得讓人發指:
“晚輩龔慶,全性……代掌門。”
“哦……”
田晉中拉長了聲音,點了點頭,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一樣:
“全性掌門啊……這官兒不小。怎么,你們全性沒人了?讓你這么個小屁孩當家?”
龔慶眉頭微微一皺。
這老頭……反應不對啊。
正常人不應該震驚、憤怒,或者是恐懼嗎?
怎么這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村口大爺評價鄰居家孩子考上了大專一樣?
“田老,您就別逞口舌之快了。”
龔慶壓下心中的怪異感,拍了拍手:
“呂良!進來吧!干活了!”
話音未落,院墻的陰影里,一個戴著眼鏡、染著黃毛的少年走了出來。
正是呂家棄徒,掌握了明魂術的呂良。
“嘿嘿,掌門,這回可是個大工程啊。”
呂良搓著手,看著輪椅上的老人,就像是看著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礦:
“當年甲申之亂的幸存者,腦子里藏著那個連老天師都要死守的秘密……”
“想想都讓人興奮。”
龔慶退后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別廢話了,抓緊時間。老天師那邊雖然被拖住了,但那個瘋子張天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跑回來。”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得嘞!”
呂良走到輪椅前,伸出雙手。
“嗡——”
兩團幽藍色的炁光在他掌心浮現。
那是專門針對靈魂和記憶的明魂術,看起來詭異而美麗,如同來自幽冥的鬼火。
“田老前輩,得罪了。”
呂良咧嘴一笑,“放心,我會很溫柔的。可能有點涼,您忍一下。”
說完,他的雙手猛地按向了田晉中的太陽穴!
輪椅上的老人沒有躲,也沒有反抗。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只藍色的手越來越近,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惡劣的笑意。
“啪!”
呂良的手,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老人的腦袋上。
這個時候,按照劇本,呂良應該能看到無數的記憶碎片。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三秒過去了。
呂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緊接著,變成了疑惑。
最后,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懵逼。
“這……這不對啊……”
呂良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瘋狂地催動著明魂術,那藍光亮得都快成電焊了。
“怎么了?!”
龔慶心中一緊,急忙問道,“沒讀到?”
“不是沒讀到……”
呂良的手都在哆嗦,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見鬼了一樣:
“是……是特么根本進不去啊!!”
“掌門!這老頭的靈魂……不對勁!”
“沒有記憶!沒有情緒!甚至連靈魂的波動都感覺不到!”
“我就像是按在了一塊……一塊帶電的鋼板上!”
“滋滋滋——”
仿佛是為了印證呂良的話。
就在他說完的瞬間,一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突兀地從那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老人身上響起。
緊接著,呂良那雙引以為傲的明魂手,像是觸電了一樣,被狠狠地彈開了!
“啊!!”
呂良慘叫一聲,捂著焦黑的手掌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駭然:
“雷……雷法?!這老頭體內全是雷法?!”
龔慶也傻了。
田晉中是個廢人啊!
經脈盡斷,四肢全無,七十年來從未練氣,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雷法護體?!
難道情報有誤?!
就在兩人大腦宕機,懷疑人生的時候。
輪椅上,那個一直佝僂著身子、看起來隨時會咽氣的老人。
突然……
伸了個懶腰。
“啊——哈——”
這一聲哈欠,打得那是中氣十足,悠長無比,完全不像是個百歲老人能發出來的動靜。
緊接著。
“咔吧咔吧。”
一陣骨骼爆響的聲音傳來。
在龔慶和呂良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個殘廢的老人,竟然把原本空蕩蕩的袖管和褲管……
慢慢地……伸直了。
從里面,伸出了健全的、修長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手腳!
“哎呀媽呀,累死道爺我了。”
田晉中一邊扭著脖子,一邊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沒錯,是站了起來!
他伸手在臉上一抹。
滋啦!
就像是撕掉了一層畫皮。
那張蒼老、滿是皺紋的臉,在雷光的沖刷下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年輕、英俊、甚至帶著幾分膠原蛋白的臉龐。
那一雙眸子,泛著妖異的紫光,正笑瞇瞇地看著面前這兩個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全性高層。
“Surprise!!!!”
這句極其標準的、帶著美式發音的單詞,從這個穿著老道袍的年輕人口中蹦了出來。
他還嫌不夠刺激,雙手張開,對著兩人做了一個極其夸張的鬼臉:
“刺不刺激?!”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龔慶那運籌帷幄的表情徹底消失,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
呂良坐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大變活人的家伙,腦子徹底燒壞了。
這特么是誰?!
田晉中呢?!
那個殘廢老頭呢?!
“你……你……”
龔慶指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手指劇烈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張……張天奕?!”
他認出來了!
這張臉雖然比直播里那個精神小伙要正常點,但這股子欠揍的氣質,還有那紫色的雷光……
絕對是那個在山下搖花手的張天奕!
“Bingo!答對了!可惜沒獎。”
張天奕嘿嘿一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合身的寬大袍子。
“怎么樣?小羽子。”
“看見道爺我,開不開心?”
龔慶看著那雙如同魔神般的紫色眼睛,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