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臺上,氣氛有點微妙。
十佬座次那邊,王藹正陰沉著一張老臉,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頓得咚咚響。
他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擂臺。
他的寶貝孫子王并剛剛上場,那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模樣,跟他爺爺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而在另一側,張天奕正翹著二郎腿,毫無坐相。
他手里抓著一把從陸瑾那順來的極品大紅袍茶葉,也不泡水,就這么干嚼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仿佛在吃什么干脆面。
“哎,那個那個,小風啊。”
張天奕突然把嘴里的茶葉沫子往旁邊垃圾桶一吐,沖著坐在末席、正襟危坐的風正豪招了招手。
風正豪正在那眼觀鼻、鼻觀心,琢磨著怎么在王家和天師府的夾縫中求生存。
聽到這聲呼喚,他渾身一激靈,連忙推了推眼鏡,快步走上前去,腰桿子彎得那叫一個標準:
“天樞前輩,您叫我?”
“別那么拘束,來,坐這兒。”
張天奕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那是剛才他硬生生把陸瑾擠走才空出來的地方,距離王藹有一段微妙的距離。
風正豪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椅子邊。
他余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臉色鐵青的王藹,心里有些打鼓。
這兩尊大神斗法,自已這個小輩湊這么近,很容易著道啊。
張天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并沒有直接開口,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滋——”
一道極其細微、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靜電磁場瞬間張開,將兩人包裹在內。
這層磁場隔絕了聲音的傳遞,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坐在一起,卻聽不到任何具體的對話內容。
做完這一切,張天奕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直接在風正豪耳邊響起:
“小風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還在心疼你那寶貝兒子?”
處于靜電隔音中的風正豪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在之前的比賽中,王并那個混蛋不僅打敗了風星潼,還當眾羞辱了風家,甚至迫使風星潼辛苦培養的靈體消散了。
“前輩說笑了。技不如人,輸了也是活該。是我們風家的手段不到家,怪不得別人。”風正豪低聲道。
“手段不到家?”
張天奕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向風正豪傾斜,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
“你是不是在想,你們風家的拘靈遣將只是殘本,而王家手里握著的,才是能夠服靈的完整版?所以你怕了,你覺得低人一等?”
風正豪身子猛地一僵,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膝蓋。
這是他的心魔,也是風家最大的痛。
“前輩……事實擺在眼前。”
風正豪聲音苦澀,“服靈之法,能通過吞噬靈體來無限增強自身,且對靈體有絕對的壓制力。這種手段……確實霸道。”
“霸道?”
張天奕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小風,你是個聰明人,怎么在自家絕學上反而糊涂了?”
他指了指擂臺上正在叫囂的王并:
“你仔細看看那小子。吞了那么多靈,看似變強了,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正常嗎?”
風正豪順著視線看去。
擂臺上,王并正一臉癲狂地召喚出黑色的靈體,然后像吃零食一樣,張開大嘴,硬生生將那靈體撕碎、吞入腹中。
隨著靈體入腹,王并身上的炁確實暴漲了一截,但他眼中的紅血絲也越來越多,整個人顯得暴躁、扭曲,像是一頭隨時會失控的野獸。
“前輩,您的意思是……”風正豪心中一動。
張天奕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靈體,那是死人的執念,是純粹的陰性能量。把這種充滿了怨氣、記憶碎片和負面情緒的東西,不加過濾地直接吃進肚子里,跟自已的靈魂混在一起……”
“你覺得,這是變強?”
“我看,這叫自殺!這叫往這一鍋清粥里,不停地倒泔水!”
風正豪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天奕繼續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珠璣:
“現在看不出來,是因為他還年輕,王家給他吃的靈也都是精挑細選的軟柿子。但隨著他吞得越來越多,那些駁雜的靈魂碎片會慢慢滲透他的本源。”
“十年,二十年……等到那時候,他王并還是王并嗎?恐怕早就成了一個由無數鬼魂拼湊起來的瘋子,一個沒有自我的縫合怪。”
“這哪里是什么完整版……”
張天奕看著風正豪,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小風,你爺爺風天養當年是什么人物?那是三十六賊里的佼佼者。他被王家抓住,嚴刑拷打,不得不交出八奇技。”
“換做是你,在那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面前,你會老老實實把最好的東西給他們?還是會……順手挖個坑,把他們全埋了?”
轟!
風正豪的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一直以來,他都被“完整版”和“殘缺版”的概念束縛住了。
他認為王家更強,是因為王家能走捷徑。
但現在,經過張天奕這么一點撥……
這哪里是捷徑?
這是一條通往萬劫不復的死路!
爺爺風天養,這是給王家下了一個斷子絕孫的套啊!
把一劑慢性毒藥,包裝成了絕世神功,送給了貪婪的王家!
“咕咚。”
風正豪咽了一口唾沫,背后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他再看向王并時,眼中的畏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多謝前輩點撥!!”
風正豪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在靜電屏障內對著張天奕深深一拜。
這不僅是解開了心結,更是救了整個風家!
如果他也去追求所謂的完整版,風家才是真的完了。
“噓——低調。”
張天奕撤去了靜電屏障,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大聲說道:
“哎呀,風會長客氣了,不就是帶你上個分嘛,至于行這么大禮?”
遠處的王藹狐疑地看了這邊一眼,但因為聽不到內容,只能冷哼一聲,轉過頭去繼續關注比賽。
此時,擂臺上的戰斗已經打響。
王并吞噬了靈體后,自信心爆棚,渾身黑氣繚繞,指著張靈玉狂笑:
“來啊!小天師!讓我看看你們天師府的手段!”
然而,對面的張靈玉,卻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白衣勝雪,面對這惡心的一幕,眼中只有冷漠和厭惡。
昨晚二師叔特意交代過他:不用留手,往死里削。
“污穢。”
張靈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
嘩啦啦——!
黑色的陰五雷,如同決堤的黑水,從他袖中傾瀉而出!
那是水臟雷。
雖然叫臟雷,但在張靈玉手中,卻有一種厚重、粘稠、無孔不入的壓迫感。
王并引以為傲的那些靈體,在碰到這陰五雷的瞬間,就像是掉進了強酸沼澤里。
“滋滋滋……”
靈體發出一陣陣凄厲的慘叫,瞬間被腐蝕、被淹沒。
“這……這是什么東西?!”
王并大驚失色,他想要操控靈體反擊,卻發現那些靈體沾染了臟雷后,變得沉重無比,根本不聽使喚。
更可怕的是,那黑色的雷漿順著地面蔓延,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吃了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怕撐死。”
張靈玉面無表情,單手一壓。
“陰五雷·北境蒼潭!”
轟!
黑色的雷水沖天而起,直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狠狠地拍了下來!
沒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修為碾壓。
“不!我可是……”
王并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像只蒼蠅一樣,被狠狠拍進了地里。
他引以為傲的服靈之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緊接著張靈玉再跟上一巴掌。
扇的王并在空中瘋狂轉圈。
3秒后。
“噗!”
王并噴出一口鮮血,渾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秒殺。
真正的秒殺。
“混賬!!”
看臺上的王藹再也坐不住了,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怒吼,手中的拐杖直接捏碎,不顧一切地就要沖下去。
“哎,老王,你想干嘛?”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張天奕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一只腳踩在欄桿上,手里把玩著手機,擋住了王藹的去路。
“小輩比武,拳腳無眼。你這老東西要是敢壞了規矩……”
張天奕摘下墨鏡,那雙紫色的眸子里,雖然帶著笑意,卻讓王藹感到一股透徹骨髓的寒意:
“信不信道爺我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扔進后山喂豬?”
王藹身形一僵。
他看著張天奕,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氣息已經鎖定了他的老天師。
二對一。
而且是一個絕頂,加一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王藹顫抖著,那張老臉扭曲到了極點,最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好!天樞真人……今日之賜,王家記下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孫子被擔架抬走。
“記著吧,最好拿個記號筆寫腦門上,免得老年癡呆忘了。”
張天奕根本不在乎這種威脅,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回味剛才那番話的風正豪,伸了個懶腰:
“行了,小風,別在那發呆了。”
“戲看完了,氣也出了,心結也解了。”
“這人情你可是欠下了啊。”
風正豪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前輩大恩,風家沒齒難忘!前輩若有差遣……”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張天奕打斷了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王者榮耀》,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位身價億萬的霸道總裁:
“我就一個要求。”
“把你手機拿出來。”
風正豪一愣:“啊?現在?”
“廢話!當然是上分啊!”
張天奕指著屏幕上的排位界面,痛心疾首地說道:
“昨天你那個妲已玩得跟屎一樣,還得道爺我帶你飛。今天必須給我上王者!上不去王者,你就別回天下會了!”
風正豪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在指點江山、一語道破八奇技辛秘,下一秒就沉迷游戲無法自拔的高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心里的那塊大石頭,卻是徹底落地了。
這龍虎山……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是!前輩!我這就上線!今天我玩輔助,全程保您!”
“這就對了嘛!張楚嵐!你也別在那裝死了,趕緊過來補位!缺個打野!”
“來咯天爺!我趙云賊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