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
北京,王家大宅。
相比起龍虎山的雨過天晴,這里卻是一片愁云慘霧。
王并被抬了回來,渾身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王藹坐在床邊,看著孫子那凄慘的模樣,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陰沉得可怕。
“咔嚓!”
他手中的龍頭拐杖,再次被捏出了一道裂紋。
“張天奕……張靈玉……天師府……”
王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王家何時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不僅孫子被廢了,連他這個十佬之一,都被當眾威脅,被嚇得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回來!
“太爺……”
旁邊一個王家的心腹低聲說道,“醫生看過了,并少爺的經脈被陰雷侵蝕太深,恐怕……這輩子都很難再有寸進了。”
“廢物!”
王藹反手一巴掌抽在那人臉上,“治不好就給老子換醫生!要是并兒廢了,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心腹捂著臉退了下去。
房間里只剩下王藹一人。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斥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那是比仇恨更加深刻、更加瘋狂的情緒。
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手下偷拍的,張天奕在羅天大醮上的照片。
照片里,那個年輕人皮膚緊致,眼神明亮,充滿了勃勃生機。
和七十多年前的那個“玉樞真人”,一模一樣。
甚至更年輕,更有活力。
“長生……”
王藹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張天奕的臉,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七十五年了……他一點都沒老。”
“甚至連那股子精氣神,都像是初升的太陽。”
“這絕對不是什么簡單的駐顏術……這是真正的長生不老之術!”
王藹摸了摸自已干枯如樹皮的臉頰,感受著體內日益衰竭的生機。
對于他這種站在權力巔峰、享盡榮華富貴的老人來說,死亡,是最大的恐懼。
而張天奕,就是那個活生生的、打破了死亡詛咒的奇跡。
“如果……如果我能得到這個秘密……”
“如果我能把他抓來……一點點切片,一點點研究……”
“把他那年輕的靈魂……讓并兒服下,或者我自已……”
王藹眼中的貪婪越來越盛,甚至蓋過了對老天師的恐懼。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風險都是值得的。
他深吸一口氣,從床頭的暗格里,掏出了另一部黑色的、沒有存任何號碼的老式手機。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那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冰冷的聲音:
“誰?”
王藹的聲音低沉而陰毒,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是我,王藹。”
“我要發布一個委托。”
“目標:龍虎山,張天奕。”
“我要活的……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要知道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一聲輕笑:
“王老爺子,這可是塊燙手的山芋啊。那是老天師的師弟。”
“價錢……那可是天價!”
“錢不是問題!”
王藹看著躺在床上的孫子,又看了看鏡子里蒼老的自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只要能把他弄到手……”
“我愿意拿王家一半的家產……不,甚至可以給你八奇技的線索!”
“成交。”
電話掛斷。
王藹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張天奕……”
“你再強,也只是個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只要被盯上了……就算是神仙,老夫也要把你拉下神壇,把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咬下來!”
.......
天師府,正一觀。
厚重的大門緊閉,隔絕了所有的光線。
只有幾盞長明燈在幽暗中搖曳,將三道人影拉得老長。
老天師張之維盤坐在蒲團上,渾身金光內斂,但那股莊嚴肅穆的氣勢,卻比在外面大殺四方時還要沉重。
在他對面,張楚嵐正跪在蒲團上,低著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賤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糾結和凝重。
而在兩人側面,張天奕毫無坐相地靠在一根朱紅色的柱子上。
他難得沒有吃零食,也沒有玩手機。
那雙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盯著老天師指尖那一團正在蠕動、仿佛有著生命的詭異光團。
那是……天師度。
龍虎山天師府傳承了千年的終極秘密,也是所有異人界風暴的中心。
“楚嵐。”
老天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想要的真相,你爺爺當年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里面。”
“接受它,你就是下一任天師。你將知曉這世間的一切因果。”
“但同時……”
老天師沒有說下去,只是那團光芒愈發耀眼,像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也像是一個張開大嘴的陷阱。
張楚嵐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團光。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死死扣進蒲團里。
真相。
這是他這十幾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為了這個,他裝孫子,忍氣吞聲,甚至不惜把自已變成一個小丑。
現在,只要伸出手,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但是……
張楚嵐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馮寶寶那張呆滯的臉,閃過徐三徐四的告誡。
最后,定格在了旁邊那個正靠著柱子、一臉看戲表情的二師爺身上。
“呼……”
張楚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眼中的狂熱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標志性的、帶著幾分市儈和精明的清澈。
“那個……師爺。”
張楚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這玩意兒……看著挺高級的。但是吧……”
“我能不能問一句……如果我接受了它,我還能像現在這樣,想干嘛就干嘛嗎?我還能……說出真相嗎?”
老天師沉默了。
那團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
“有些禁制,是為了保護。”
老天師淡淡地說道,“一旦接受,便是天師,自當受天道約束。”
“那也就是不能說了唄?”
張楚嵐一攤手,甚至還要從蒲團上站起來:
“那就沒意思了啊師爺。我要的是真相,是為了幫寶兒姐找家人,也是為了給我爺爺正名。”
“如果知道了真相卻不能說,還要被困在這龍虎山上當個泥菩薩……”
“那這天師……我不當也罷!”
“放肆!!”
老天師猛地睜開眼,一股恐怖的炁浪瞬間爆發,直接將張楚嵐壓回了蒲團上。
“這天師度,豈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既然你贏了羅天大醮,這就由不得你!!”
老天師顯然是動了真格的。
他不想讓張楚嵐走張懷義的老路,他想用這種方式把張楚嵐留在龍虎山,以此來保護他。
那團光芒瞬間暴漲,化作無數道金色的觸手,強行朝著張楚嵐的眉心鉆去!
“臥槽!強買強賣啊!!”
張楚嵐大驚失色,拼命想要掙扎,但在絕頂面前,他那點微末道行根本不夠看。
眼看那天師度就要鉆進張楚嵐的腦子。
“啪。”
一只修長的手,極其突兀地橫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