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嬸子在屋里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姜錦瑟回屋。
“四郎這么難伺候嗎？不應(yīng)該呀。”
又偷瞄了一眼門口——守著的是陳平還是陳安？
倆兄弟模樣有五六分相似，她不大分得清。
瞧著那人平靜的神色，倒不像是里頭出了事兒的樣子。
她便又回到床上，拍著因做夢而受驚的栓子，一邊琢磨，一邊迷迷糊糊睡著了。
臨近天明，從軍營里順來的公雞開始喔喔打鳴。
陳平轉(zhuǎn)身去推指揮使的屋門，卻發(fā)現(xiàn)門被鎖了。
他輕輕叩了叩門。
睡夢中的姜錦瑟陡然被驚醒。
她一把掀開棉被下了床，抓起地鋪上的沈湛，往帳幔里一扔！
摔了個大馬趴的沈湛：“……！！”
陳平第三次抬手叩門時，屋門終于“嘎吱”一聲開了。
姜錦瑟淡淡問道：“天還沒亮呢，敲什么敲？”
陳平望向帳幔的方向：“指揮使如何了？”
“死不了。”姜錦瑟不耐應(yīng)答。
陳平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可到底沒發(fā)作。
他又問：“為何插上門閂？”
姜錦瑟道：“你們兩個大男人杵在門口，我不把門閂插上，萬一你們對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咋辦？畢竟像我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可不多見。”
陳平：“……”
“你確定指揮使無礙？”
陳平再一次追問。
自打指揮使被抬上山，便沒再開口說過話，他實(shí)在有些擔(dān)心指揮使的安危。
正尋思著，帳幔內(nèi)傳出一聲壓抑的咳嗽。
陳平立即上前，探出手就要撩開帳幔，卻被姜錦瑟輕輕扣住手腕。
“你和你弟弟尚未出現(xiàn)天花癥狀，說不定沒被傳染上。若是我，這會子可不會自尋死路。你們死了不要緊，指揮使身邊沒了心腹，豈不是讓某些人有機(jī)可乘？”
姜錦瑟最懂拿捏人心——
在貪生怕死與忠誠護(hù)主之間，顯然是后者更顯偉大光正。
果不其然，陳平聽了這話，緩緩放下手，后撤一步，對著帳幔行了一禮：“指揮使，小的們在此處執(zhí)守，您若有吩咐，小的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不等帳幔內(nèi)傳出回應(yīng)，姜錦瑟扶了扶耳朵，貼著帳幔問道：“指揮使，您說啥？”
陳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姜錦瑟順勢鉆進(jìn)帳幔。
“指揮使想吃雞？還想吃臘肉粥和紅糖荷包蛋？什么？還要野味？哎呀，這大冬天的，上哪兒去找野味？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敢往深山里闖啊。”
陳平立刻道：“你問問指揮使想吃什么野味。”
“竹鼠？野雞？還有鹿肉？”
帳幔內(nèi)，沈湛平躺在床鋪上，睜著一雙平靜的鳳眸，無語地看著姜錦瑟。
一個重病之人，能有這般胃口？
真當(dāng)侍衛(wèi)是傻子！
“小的領(lǐng)命！”
沈湛：“……”
陳平叫醒了另外兩個牙將留守，自己則帶著弟弟陳安往深山去狩獵。
劉嬸子醒來，發(fā)現(xiàn)身邊沒了人，只當(dāng)姜錦瑟是醒了又忙活去了。
她披著棉襖走出屋子，見門口的牙將換了人，不由地問道：“另外倆人呢？”
一個牙將答道：“指揮使想吃野味，他們進(jìn)山打獵去了。”
劉嬸子瞠目結(jié)舌。
指揮使……那不就是四郎嗎？
四郎啥時候這般折騰人了？
這時，姜錦瑟哼著小曲從屋里走了出來。
劉嬸子恍然大悟，忍不住嘴角猛抽。
打劫叛軍倒也罷了，這丫頭，竟然還把指揮使的人使喚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老天爺呀，這事兒傳出去，誰敢信吶？！
打獵并非一時半會兒的事，姜錦瑟篤定兄弟倆不到天黑回不來。
之所以支走他們，是為了給自己制造脫身之機(jī)。
絕不是嘴饞了……
她趁著牙將不備，悄悄在他們的早食里下了藥。
不多時，二人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姜錦瑟立即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粗布衣裳，揣好防身的短刀，悄無聲息地溜下了山。
大半鄉(xiāng)親都已逃荒離去，如今駐扎在村子里的全是常彪的叛軍。
叛軍抓了就近幾個村落沒來得及或是不愿逃荒的村民。
村民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脖頸上還留著被繩索勒過的紅痕，在叛軍的棍棒呵斥下，麻木地干著劈柴、挑水、修繕房屋的苦活。
姜錦瑟屏住呼吸，借著斷壁殘垣的掩護(hù)，悄悄摸到了村東頭的里正家。
里正家的院墻比別家高大，大門緊閉，隱約能聽到屋內(nèi)傳來交談聲。
她繞到屋后，順著老槐樹的枝干翻進(jìn)院子，潛入廖總兵的屋，藏在了衣柜里。
不多時，廖總兵與張四進(jìn)了屋。
張四合上房門，自懷中掏出一封信：“廖總兵，密函！”
廖總兵拿過密函。
片刻后，那張不怒而威的臉上總算浮現(xiàn)了幾分笑意。
“廖總兵……”
張四試探地開口。
廖總兵把密函遞給他。
張四忙不迭地雙手捧起，仔仔細(xì)細(xì)看完，激動得虎軀一震：“三日后，大軍便會抵達(dá)柳鎮(zhèn)，與咱們會師，屆時咱們里應(yīng)外合，殺江陵府一個措手不及！廖總兵只要在江陵府立下戰(zhàn)功，位列大將軍指日可待！”
姜錦瑟眸光一沉。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記得前世江陵府的確被叛軍攻陷，朝廷歷經(jīng)八月苦戰(zhàn)，才總算奪回這半壁江山。
只可惜，經(jīng)此一役，江陵府飽受重創(chuàng)，再不復(fù)昔日繁華。
廖總兵示意張四把密函扔進(jìn)火盆燒了：“這幾日你給我盯緊些，別讓那些軍營鬧出亂子！”
他指的是天花一事。
張四抱拳：“小的領(lǐng)命！”
姜錦瑟正想繼續(xù)往下聽，頭頂?shù)你y簪不知何時松了，“哐當(dāng)”一聲掉進(jìn)了柜子與墻壁的縫隙里。
屋內(nèi)的談話聲瞬間戛然而止。
“誰？”
張四的聲音陡然變得警惕，腳步聲朝著柜子這邊快步走來。
眼見柜門即將被張四拉開，屋外突然響起秦武的聲音：“廖總兵，方才聽聞屋內(nèi)有動靜，可是出了什么事？”
話音未落，他已然推門而入，搶在張四之前拉開了柜門。
他用身子擋住張四的視線，與面前的小丫頭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姜錦瑟眨眨眼，揮小手。
早啊。
秦武：“……”
秦武移開目光，抬手扯落玉帶上的一顆玉扣，并故作彎身拾起。
“廖總兵，是您的玉扣掉了，小的回頭找人給您縫上。”
廖總兵看了看他，又望向敞開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