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第二環。
一道身影徐徐浮現，周遭的混沌能量猶如潮汐一般滾滾涌來。
白衣身影靜默良久，仿佛在適應環境一般。
半晌，他才邁開了腳步。
破滅之環分上中下三個修煉區域，但即使同為上三環，第二環和第三環的壓力也有著天壤之別。
正常情況下，不到破滅境，是很難長期停留在第二環的。
所以這么多年來，唯有無憂境主一人在第二環中孤獨修煉。
這里也只有一塊修煉石！
羅塵上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以他如今遠超大金剛體魄的真靈肉身應該能夠抗住外在的壓力。
尤其人仙境后期的武道境界，更是不同常人。
表面上看，羅塵是人仙境后期。
但實際上，他竅穴之中蘊藏著七百二十尊武道神靈，每一尊都可以與普通武道人仙媲美。
七百二十尊疊加下來，縱使是破滅境強者，他也沒有絲毫畏懼。
如他所料，只是短短一會兒，便適應了這種壓力。
“這般濃郁的混沌能量，想來其中蘊含的法則碎片也會更多。”
“如果能在這里長期修煉，或許混元鼎能夠集齊更多的法則本源之力。”
“不過，時間啊……”
羅塵嘆息了一聲，腳步越發加快。
最終，他來到了一塊修煉石上。
和第三環那些廣袤如島嶼的修煉石不同，第二環這塊唯一的修煉石體積頗小，僅能容一人獨居。
但也唯有這一塊兒，能夠抗住混沌能量千萬年的沖刷而不毀。
羅塵也曾好奇這些修煉石究竟是什么材質。
但所學典籍，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
就連無憂境主，也不曾了解，只是大概的推斷了一下，或許是某種混沌產物。
經歷混元鼎一事后，羅塵現在對混沌產物愈發敏感。
能夠承受混沌能量沖刷是否也有資格成為道器胚胎？
別人拿這玩意兒沒有辦法，但他羅塵可不同。
混元鼎連混沌能量都能夠煉化，想來也有機會煉化這些修煉石。
如果以后有機會離開歸墟，羅塵打算帶走一兩塊出去之后仔細研究研究。
不過當下嘛……
羅塵站在修煉石上，抬起頭，看向高空。
在那無窮無盡仿佛風暴的混沌能量之中，隱約間有著一顆巨大的眼睛俯瞰下方。
對視之中，羅塵甚至感覺自己的視線，自己的意志，乃至潛藏的神念都要被吞噬進去。
“這就是破滅之門！”
在羅塵赤目金瞳全力開啟的注視下，赫然發現那根本就不是大門形狀。
而是一個恐怖無比的空間漩渦！
不是裂隙，也非單獨的空間節點，而是無數空間裂隙和空間節點的組成產物。
若是恒定也就罷了！
偏偏里面的空間裂隙此起彼伏，縱橫交錯。
那些一個個空間節點也極不穩定，在羅塵觀察的片刻時間中，就崩潰隕落了不知道多少個。
每一次節點的崩潰，就會形成錯綜復雜的空間風暴。
然后空間風暴又會生出更多的空間裂隙。
最終，形成了一個根本窺不見根底的空間漩渦！
混沌能量便是在這種情況，被吐出來的。
漸漸地，羅塵似乎是沉迷了進去。
三天后。
他渾身一震，恍惚中醒轉過來。
一張山岳崩于前也不曾動搖的臉上滿是驚駭與苦澀。
“如此空間漩渦，想來即便是擅長空間法則的青霜在此，也很難保持自我，最終被卷進去生生磨滅吧！”
嘆了口氣。
羅塵轉身離去。
他明白了為什么無憂境主枯守破滅之門三千年，卻最終放棄。
除非有絕對偉力，不然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誰也不敢嘗試穿過這個空間漩渦。
就這，還是無憂境主口中處于“蟄伏”狀態下的空間漩渦。
真要等到它爆發開來，危險性只怕也會千百倍的提升。
而且里面隱隱還有一種更加危險，更加復雜的東西，令人發自內向的感到畏懼。
羅塵深知，這是自己最后的退路，除非沒有更好的選擇，不然他不會從這里離開。
出了第二環，羅塵腳步沒有停留。
也沒跟誰打招呼，一路下沉來到了最初的起點——第九環。
在無人注意中，他從儲物戒里面取出一張金色書頁。
此乃金蝕陣圖！
上面的文字是仙界特有的一種金蝕文，經過無憂境主三年教導，羅塵大致可以認出其中重要部分。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金蝕陣圖可以控制九重仙塔！
打出一道血煉神罡，金蝕陣圖散發濃郁金光，將羅塵全身包裹。
一個閃爍，羅塵身影自第九環消失不見。
再現之時，已然來到了九重仙塔的陣法中樞。
望著那些仍在運轉的殘破陣法，羅塵陷入沉思。
半晌后，終于做出決定。
只見其掐了個法訣，心念一動間，一尊武道神靈自體內飛出，落在了地上。
雙方對視中，武道神靈漸漸變得具備靈性。
羅塵激發了其中沉睡的一縷分魂！
“你就代我在此坐鎮兩百年吧！”
那尊武道神靈聞言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后從羅塵手中接過金蝕陣圖，在陣法中樞前盤坐了下來。
羅塵就此轉身離去。
有自己的分魂？
分身？
不，應該叫做分神比較合適。
有分神手持金蝕陣圖坐鎮此地，一二百年內不會出太大問題，破滅九環也能正常運轉。
至于兩百年后？
到時候，這些就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
又一個百年過去了。
九重仙塔再開，許多武者走了出來。
羅塵也是如此。
如今大破滅境尚存的三大武道人仙，顧尋選擇最后沖刺一波，方輕雪卻是因為一些俗事不得不出來一趟。
所謂的“俗事”，說來并不復雜。
七十二城百年間亂象漸起！
彼此征伐不休，殺戮滔天。
究其本質，還是因為上一次九重仙塔關閉的時候，有一部分武者沒有回去。
那時候羅塵沒管，所以導致了這些武者在外作威作福。
方輕雪出來就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肅清宵小，撥亂反正。
畢竟方家是大破滅境真正意義上的主人，老祖宗方無憂都被稱為“境主”呢。
羅塵對這些不感興趣，出來后先去了一趟三湘城。
卻不料，他并沒有在這里見到故人。
當然，也沒聽到對方坐化的消息。
羅塵念頭一轉，大致猜到了她去哪里。
……
半山月亮村。
清冷寒夜中，一道人影沿著山徑小道踽踽獨行。
和上次相見的廢棄山村相比，如今這月亮村反而多出了十幾戶人家。
最重要的是，羅塵以前和荊蘭所住的那間小屋燈光還亮著。
不知何時，羅塵已經站在了門外。
但他并沒有直接敲門，而是有些猶豫。
此次遠游，歸期不定。
如果再見故人，不過是徒增煩勞而已。
但這個不打不相識的女人算得上是他在歸墟難得有幾分情分的故人，總該是要有個結局的。
最重要的是當年分別之時，有過口頭之約。
罷了！
來都來了！
羅塵抬起了手。
也在此時，屋內的人似有感應，打開了房門。
見到抬手欲敲的男人，蒼老的老婦人下意識愣住。
“你……”
“你果然在這里。”
湘妃眼中的驚愕化作了驚喜，滿是皺紋的手抓住了羅塵垂下的衣角。
“真的是你！”
羅塵笑了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湘妃鼻頭微酸，“這本來就是你們的家，又何談請字，歡迎回家！”
家？
自己在歸墟有家嗎？
羅塵感慨中走了進去。
燈火闌珊下，一縷等了兩百年的茶香氤氳而起。
這一夜，羅塵和湘妃聊了很久。
他知道了為什么廢棄的月亮村為什么又熱鬧了起來，那十幾戶人家是為了躲避戰亂，才從遺仙城搬回來的。
而遺仙城，也早已淪喪，出手的是以前在破滅九環修煉的一名七環武者。
面對那等存在，湘妃無力護持。
也沒回三湘城，最終選擇在月亮村定居了下來。
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并不復雜，因為她老了。
當年第一次回歸之時，就受了重傷。哪怕羅塵后來將其醫好，也早已元氣大傷，自然是活不到八百年大限。
天亮之后。
清晨時分，荊蘭墓前。
看著羅塵燒起一炷香，湘妃視線有些模糊。
“你又要離開了嗎？”
“對。”羅塵沒有回頭，坦然道：“我將游歷歸墟，尋找離去之法。”
湘妃嘆了口氣，“也是，你本就不是這里的人，自然想要離開。”
羅塵轉過身來，看著惆悵的老婦人，目光有些復雜。
最終，僅有一句“珍重”。
在山海界時，他的腳步未曾停下。
如今在歸墟，自然更不會停下。
能為故人駐足片刻，已是念舊。
郁郁青山上，蒼老婦人守著墓碑，望著那半空中漸行漸遠的背影，視線逐漸模糊。
……
歸墟不大，環境卻是錯綜復雜。
即便大破滅境七十二城林立，可其中也多有險惡之地。
離開了大破滅境，外面的情況更糟糕。
窮山惡水都只是最淺顯的描述，赤地千里，渺無人煙才是常態。
羅塵腦子里回想著顧尋給他的地圖指引，一路向西而去。
因為顧忌蕩魂雷音，他飛得并不高，速度也不算快。
方向卻是堅定。
第一個目標，是蒼穹塔林！
那里不僅順路，最主要的是那里號稱接近極天，終年雷霆環繞。
羅塵想知道，如此危險的環境下，人族又怎能存活于此。
半年后。
羅塵的身影出現在了一處山谷之中。
他抬起頭，遙遙看向遠處。
一座座高塔此起彼伏，仿若石柱一樣，直插云天。
極天處，烏云密布，時不時有雷霆電光閃爍而過。
偶有驚雷劈下，卻似乎受到吸引，被牽引到了一座座高塔之中。
白光閃爍，最終消失不見。
“有趣的設計！”
“更有趣的是，此地武者竟然敢引雷煉體！”
羅塵散開罡氣，附帶的神意將目光所及一切的景物都觀察得淋漓盡致。
不過這只局限于地面附近。
到了高處，他便不敢多加觀察。
那里是蕩魂雷音最集中的地方，即便他已經分裂神魂數百塊，可主魂底蘊依舊龐大。
若是不小心引來蕩魂雷音，后患無窮！
就在羅塵觀察之時，心中忽然一動。
“有趣的人！”
一股至陽至剛的神意已經察覺到了羅塵的窺伺，毫無閃避的迎了上來。
“何人在此窺伺？”
仿若雷霆一般的聲音轟然炸響，傳遍四野。
下一刻。
蒼穹塔林之中最高的那一處高塔，雷光積蓄，一道身影漸漸浮現而出。
即便相隔千里之遙，對方炯炯有神的雙目也一下鎖定了羅塵。
“看來不是錯覺。”
羅塵心中一驚。
武道神意依附于罡氣之上，不如修士神念那般精妙，底蘊深厚者可讓不如他的人毫無察覺。
但那只是建立在雙方本身境界差距不大的情況下。
羅塵的武道神意乃是無我特性，剛才他已經盡可能收斂了，卻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
換言之，對方不僅境界和他相當，連神意強度也相差無幾。
是因為常年在蕩魂雷音下面修煉的原因嗎？
羅塵一邊猜測，一邊緩緩顯露身形，語氣柔和：
“道友……”
千里之外，那處于雷光之中，仿若雷中神靈一般的人物，目光死死鎖定住了羅塵。
未等羅塵說完，當即怒喝一聲。
“呔！”
一聲怒喝，仿若雷霆。
下一刻，雷中之神展開電光雙翼，如離弦之箭飆射而至。
不僅身形似箭，手中更是引弓搭箭，一枚罡氣凝結的電光長箭倏而飛出，呈現之字形，直撲羅塵。
面對不問就打的做派，羅塵眉頭一挑，但并沒有驚慌。
他只是輕輕探出右手，屈指點出。
猶如折花妙手一般，連點三下。
噗！
噗！
噗！
三下之后，電光弓箭后繼無力，徐徐消失。
而來人已至面前！
須發皆張，怒目圓睜，一張臉紅中帶青，好不猙獰威嚴。
面對羅塵三指點破蓄力一擊，他先是一驚隨后更加大怒。
一掌轟然劈下！
恐怖罡氣宣泄四野，更有雷光閃爍，震撼人心。
就連羅塵藏匿竅穴之中的分魂，面對這等攻擊都有幾分驚悚之感。
羅塵深吸一口氣，面色冷峻。
你要戰，那便戰！
他羅塵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