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別墅,富麗堂皇的歐式大客廳內。
此時的氣氛,莊嚴中透著一絲詭異,祥和中夾雜著幾分荒誕。
價值連城的真皮沙發上,張天奕端坐如松。
那一襲月白色的道袍鋪散開來,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仿佛自帶了一圈柔光特效。
他手中端著一只在此刻顯得格外精致的紫砂杯,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得如同教科書般的“仙人飲茶”。
而在他對面,身價億萬的中海集團老總王衛國,正只坐了半個屁股。
身體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正在聆聽教誨的小學生,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求知欲。
“天樞真人,您剛才說的那個……財氣如水,順勢而為的道理,簡直是太精辟了!”
王衛國激動得臉頰微紅,仿佛剛才那一道“仙法”的后勁還沒過:
“我以前只知道在商言商,只盯著K線圖和報表看。聽您一席話,我才明白,原來這商業的盡頭,竟然是玄學!是道法自然啊!”
“呵呵,王居士過譽了。”
張天奕淺嘗了一口那據說三萬塊一兩的極品大紅袍,微微皺眉,似乎覺得火候稍欠,但這細微的表情在王衛國眼里,那叫高深莫測。
他放下茶杯,拂塵輕輕一甩,語氣淡然卻充滿蠱惑力:
“所謂股市,其實就是一種炁的流動。”
“你看那K線圖的走勢,起起伏伏,像不像我們道家所說的——龍脈?”
“啊?龍脈?”王衛國眼睛瞪得溜圓。
“沒錯。”
張天奕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陽線為乾,陰線為坤。莊家拉升,那是潛龍勿用;散戶跟風,那是亢龍有悔。”
“你之所以最近感覺生意不順,是因為你太執著于術,而忘了道。”
“你要學會……無為而治。”
說著,張天奕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韭菜長高了,自然要割;泡沫大了,自然要破。這都是天道循環。”
“你若是能參透這割與被割之間的陰陽轉化,何愁財運不來?”
“這……”
王衛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這話里好像混進去了什么奇怪的詞匯,但結合這位仙長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再加上自已此刻身體那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他悟了!
這哪里是講股票?
這分明是在講人生哲學啊!
“大師!不!仙人啊!”
王衛國激動得差點又要跪下:
“您這哪里是修道之人,您這簡直就是被修仙耽誤了的巴菲特!是東方的索羅斯啊!”
“如果有機會,我想聘請您做我們集團的……終身榮譽玄學顧問!年薪您隨便開!”
“哎,俗了。”
張天奕擺了擺手,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
“貧道閑云野鶴,不喜束縛。錢財于我,不過是過眼云煙。”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了不遠處正抱著一只澳洲大龍蝦啃得滿嘴流油的馮寶寶,還有那個正在把依云礦泉水往背包里塞的張楚嵐:
“貧道這兩個徒孫,正如初升之朝陽,還需要在紅塵中歷練。這路費盤纏……”
“我包了!全包了!”
王衛國拍著胸脯保證:“以后二位小師傅在北京的一切開銷,我王衛國全包圓了!想要什么盡管開口!”
“善。”
張天奕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這一老一少相談甚歡,仿佛即將拜把子的時候。
“咔噠。”
別墅的大門指紋鎖響了一聲。
緊接著,大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松松垮垮的運動服、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手里提著保溫杯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正是被一群異人監視得快要神經衰弱的王也。
“爸,我回來了……”
王也打著哈欠,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憊:
“家里來客人了?門口怎么停了輛勞斯萊斯?誰啊這么大排面……”
他一邊說著,一邊換鞋,抬頭往客廳看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僵住了。
手里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也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睡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看到了什么?
自家那個平日里威嚴古板、說一不二的老爹,此刻正一臉諂媚、如同迷弟一般,對著沙發上的一個……道士?
那個道士白衣勝雪,仙風道骨,手里拿著拂塵,正在那裝……不是,正在那侃侃而談。
那張臉……
那張俊美得讓人嫉妒,卻又帶著幾分熟悉欠揍感的臉……
王也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幅畫面:
羅天大醮的擂臺上,一個穿著粉色緊身衣、踩著紫色豆豆鞋的精神小伙,正對著他比劃著“神鬼七殺令”。
再看看眼前這個仿佛隨時要羽化飛升的“仙長”。
這兩張臉,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臥……槽……”
王也感覺自已的腦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嗡嗡作響。
“這……這是張皮卡?!”
“他怎么跑我家來了?!而且……這畫風不對啊!緊身衣呢?豆豆鞋呢?這一身白是cosplay嗎?!”
“還有我爸……我爸那是怎么了?被洗腦了嗎?!”
就在王也懷疑自已是不是還沒睡醒,出現了幻覺的時候。
“小也!你回來了!”
王衛國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兒子,立刻興奮地招手:
“快過來!快過來!”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機緣!天大的機緣啊!”
王衛國幾步走到王也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客廳里拽,一邊走一邊激動地介紹:
“這位是來自龍虎山天師府的天樞真人!是真正的得道高人!陸地神仙!”
“你爹我剛才多年的老毛病都被真人一手給治好了!現在感覺能跑五公里!”
“天樞……真人?”
王也機械地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正對著他舉起茶杯、笑得一臉慈祥的張天奕。
“無量天尊。”
張天奕嘴唇微動,并沒有發出聲音,但看口型分明是在說:
“Surprise,小王!”
王也:“……”
他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特么是哪門子的真人?
這明明就是那個要把他嚇出心臟病的社會人啊!
“爸……您是不是被騙了?”
王也壓低聲音,一臉警惕地看著張天奕:
“這人……這人看著不像好人啊。您看他那眼神,還有那邊那倆……”
王也指了指角落里還在啃龍蝦的馮寶寶和裝模作樣的張楚嵐。
“胡說八道!”
王衛國一巴掌拍在王也后腦勺上,怒斥道:
“不得無禮!什么騙子?這是仙人!”
“你這孩子,平日里在武當山修道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連真上仙都認不出來?!”
“趕緊的!給我過來!”
王衛國強行把王也按到了張天奕面前,語氣嚴厲:
“既然你也是道門中人,那就更應該懂得長幼尊卑!”
“快!給仙長行禮!磕頭!”
“哈?!”
王也徹底懵了。
讓他給這個張皮卡磕頭?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他王也雖然平時懶散,但也是有傲氣的。
在羅天大醮上認輸是因為這貨實力太恐怖,但這并不代表他就要對這貨卑躬屈膝啊!
“爸……這不合適吧……”王也想要掙扎。
“有什么不合適的!讓你跪你就跪!這是你的造化!”
王衛國也是急了,生怕兒子惹惱了高人。
就在這父子倆拉拉扯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的時候。
“咳咳。”
一直在旁邊裝透明人的張楚嵐,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依云水瓶。
他像是一只靈活的猴子,悄無聲息地溜到了王也的身后。
然后,湊近王也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王道長,別愣著了。”
“聽兄弟一句勸,趕緊跪吧。”
王也回頭,瞪了張楚嵐一眼:“張楚嵐,你們搞什么鬼?組團來忽悠我爸?”
“噓——!”
張楚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同情:
“忽悠?誰敢忽悠?”
“王道長,你還沒反應過來嗎?”
張楚嵐指了指坐在沙發上、一臉淡然看著這邊的張天奕,壓低聲音說道:
“那位……真名叫張天奕。”
“道號天樞。”
“論輩分……他是老天師的親師弟。”
“也就是……我的二師爺。”
“轟隆!”
這一句話,對于王也來說,不亞于一道五雷轟頂。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張天奕。
老天師的……師弟?!
那個傳說中失蹤了七十多年、輩分高得嚇人的……二師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為什么他實力深不可測?
為什么他能隨手破掉風后奇門的局?
為什么連老天師都縱容他在羅天大醮上胡鬧?
原來……
他真的是祖宗輩的!
“我……我去……”
王也感覺腿有點軟,嗓子有點干。
剛才那種被忽悠的憤怒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見了真大腿的惶恐。
這特么是正兒八經的道門長輩啊!
而且是那種實力通天、性格古怪的長輩!
自已剛才居然還想說他是騙子?
這是嫌命長了嗎?
“王道長,想明白了嗎?”
張楚嵐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刀,“這頭要是磕晚了,我二師爺可是很記仇的哦。”
王也渾身一激靈。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爹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張天奕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沒有任何猶豫。
“噗通!”
王也雙膝一軟,跪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甚至還帶起了一陣風。
他雙手抱拳,頭顱低垂,聲音洪亮,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晚輩武當王也!”
“拜見……天樞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