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才走出去沒多遠(yuǎn)，錦繡就小跑著跟上來了。
穆海棠只覺頭頂太陽被遮住，她看向跟上來的錦繡，問道：“呦，這傘哪里來的？”
說著，她就接過錦繡手里的傘看了起來。
這應(yīng)該就是古代的遮陽傘，看著手中精致的傘面，穆海棠不得不感嘆，古代有些工藝當(dāng)真是失傳了，這么精美的骨架，傘面上的畫也極其雅致，最重要的是它的做工一看就精細(xì)。
“小姐，這是負(fù)責(zé)灑掃的小趙，今晨特意送過來的，他聽趕車的劉伯說，咱們明日要出城上香，如今這天氣如此熱，他就給您做了把涼傘，說是讓您出門遮日頭用。”
“小趙？就是方才穆爺爺說的那個會做很多紙扎的人是吧。”
“回小姐，就是他。”穆管家接話道。
穆海棠把傘遞給錦繡道：“這手藝真是不錯，一會兒你問問他還能不能做，讓他在趕制兩把，一并帶著。”
“好，一會兒回來了我就去找他，同小趙說讓他在給您趕制兩把不同款式的。”
“嗯，怎么就你自已？蓮心呢？”
“哦，小姐，咱們明日不是要出城嗎，還要留宿一晚，她心細(xì)，我讓她給您備一些路上吃的用的。”
“如今我們回了將軍府，再不像從前那般拮據(jù)，更不用同別人擠在一個馬車，想帶什么就帶什么，總之以后不管到哪，我們都要讓小姐你舒舒服服的。”錦繡跟在穆海棠身后，喋喋不休的說著。
穆管家聽后，很是贊同：“錦繡丫頭說的對，小姐，明日咱們?nèi)杉荞R車，我在給你準(zhǔn)備幾個妥帖的隨從，萬一路上遇見個什么事兒，也好有個照應(yīng)。”
“啊？”穆海棠愣了愣。
她本不過是想出去散散心，順便在上京貴婦圈子里露個臉，沒成想錦繡她們竟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她失笑一聲，連連應(yīng)道：“好好好，都聽你們的。”
穆海棠她們走了一刻鐘，越走越遠(yuǎn)：“穆爺爺，咱們這是去哪啊，你方才不是說周老住在西院嗎？
這怎么一直往北走啊？
“哦小姐，老周住的是北院的西跨院，府里的下人都集中住在那邊，老周這輩子就愛打造兵器，所以我在北邊的山腳下，給他蓋了個屋子，用來他打造兵器，專供他做活計。”
“他打出來的兵器，都收在庫房里，等將軍回來，走的時候便會全拉走。”
“這會子他多數(shù)是在做活，咱們?nèi)ツ莾簻?zhǔn)能找著。”
穆海棠點點頭：“那便接著走吧。”
又走了一刻鐘，三人就到了穆管家說的山腳下那間屋子。
離得越近，里頭“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打鐵聲就越清晰，混著風(fēng)箱呼哧呼哧的響動，格外有氣力。
屋子很寬敞。
里頭鐵砧、火爐、風(fēng)箱一應(yīng)俱全，墻上掛滿了各式鏨子、銼刀、鐵錘，角落里還堆著些燒得通紅的鐵坯，瞧著倒真和尋常鐵匠鋪沒兩樣，只是更整潔些。
只見屋當(dāng)間的鐵砧旁，站著個兩鬢斑白的老者，雖穿著粗布短褂，脊梁卻挺得筆直，正掄著柄小錘，在燒得發(fā)亮的鐵條上細(xì)細(xì)敲打，每一下都落點精準(zhǔn)，火星子濺在他黧黑的臉上，映出溝壑分明的紋路。
砧子兩側(cè)各站著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古銅色的脊背淌著汗，正奮力拉著風(fēng)箱。
見火候到了，其中一人抄起大錘，跟著老者的節(jié)奏重重砸下，“鐺”的一聲震得人耳朵發(fā)鳴，另一個則眼疾手快地往鐵上潑了瓢冷水，白霧騰起時，鐵坯已初具彎刀的形狀。
三人看到穆海棠她們，明顯一愣，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兩個光著膀子的漢子，看到進(jìn)來兩個姑娘，都尷尬的低下了頭。
老周只是那日穆海棠進(jìn)府的時候，見過她一次，見是自家小姐，立刻放下手里的錘子迎上來，對穆管家道：“穆管家，你怎么把小姐領(lǐng)到這兒來了？”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老人，如今這天本來就熱，屋里又燃著高溫爐火，他滿頭是汗，脖子上搭著塊布巾，見了自已，下意識地拿布巾擦了擦臉。
穆管家笑著說：“老周，是小姐說想要見你，所以我就帶著小姐過來了。”
老人一聽，頓時沉了臉：“胡鬧啊，小姐要見我，你差人來說一聲，我過去便是，這大熱的天，怎好讓小姐來這種地方？
穆海棠笑著接過話頭：“周老，您別怪穆管家，是我非要來的。”
老周聽了，忙露出惶恐之色：“小姐，不知您找小的有何吩咐？這里實在太熱，要不咱們出去說？”
“無妨。”穆海棠道。
“周老，既然我來了，也就不繞彎子了。我聽穆管家說您會打造兵器，想勞煩您幫我做兩件趁手的兵器。”
老周一聽，見自家小姐對自已這般客氣，連忙作揖道：“小姐說的哪里話！您想要什么樣的兵器，盡管吩咐，小的一定竭盡所能給您造出來。”
“好。”說完，穆海棠便從懷里掏出方才畫好的兩張紙，遞到老周面前，“周老，您老看看這個。”
老周連忙擦干手上的汗?jié)n，雙手接過圖紙，瞇著眼細(xì)細(xì)端詳。
穆海棠指著紙上的圖樣，“這第一張圖，我想做條短鞭，不用太長，得柔韌，能纏能抽——手柄要圓潤一些，放在腰間不咯得慌。”
說著，她又指向另一張：“這個是把匕首，看著普通，卻要鋒利——最好能做到削鐵如泥。刀刃得薄，柄要合手，關(guān)鍵是得做成子母刀，刀柄里要設(shè)置個機(jī)關(guān)，用力一按，能從刀刃根部再彈出一把小一號的匕首。”
老周的目光在圖紙上逡巡，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紙邊，眉頭微蹙，似在琢磨其中的關(guān)節(jié)。
他看后，朝著后面喊了一聲：“大周，小周，方才小姐的話你們應(yīng)該都聽見了，你們過來看看這兩件兵器。”
大周小周是周老的兩個兒子，從小就在這給老周幫忙。
小周接過那兩張紙，看過后，低頭對穆海棠作揖道：“小姐，我們一定想辦法給您做出來。”
“呃，好，也不急。” 穆海棠看了眼屋里的熱氣，又叮囑道，“天這么熱，你們多歇著些，別累著。” 說著回頭對穆管家道：“讓廚房多熬些涼茶送來，給周老他們解解暑氣。”
父子三人聽后對視一眼，趕緊躬身給穆海棠道謝：“謝謝小姐關(guān)心。”
行，那你們先忙，我們就先回去。
穆海棠剛轉(zhuǎn)身要走，眼角瞥見墻角擱著個物件，看著像彈弓，便走過去拾了起來。
果然是把彈弓，做得小巧，算不上精致，木柄磨得倒光滑，握在手里竟格外趁手。
她掂量了兩下，回頭沖老周笑問：“周老，這把彈弓看著挺合用，不知是您做來玩的？還是？若是不礙事，能否割愛給我？”
她話音剛落，小周就說道：“小姐，那是做給后院那些孩子們的，做工糙了些，您若是想要，我這就給您做個更好的，保準(zhǔn)趁手又好帶。”
穆海棠聽后點點頭：“那就有勞小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