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究還是害怕。
江晚絮怕自己剛從一個火坑里爬出來,又掉進另一個無法掌控的深淵。
顧彥廷沒有看她,只是目視著前方。
可他周身的氣壓,卻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交易?”
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尾音帶著一絲嘲弄。
車子猛地一個右轉停在了路邊。
顧彥廷解開安全帶,欺身而上。
強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江晚絮籠罩。
她被他禁錮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間,退無可退。
“江晚絮。”
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他的眸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又像是燃燒著一簇壓抑了十年的火焰。
“我顧彥廷,從不說假話,也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一字一句,像是烙印,狠狠地砸在江晚絮的心上。
“我要你,不是交易,是真心。”
江晚絮整個人都懵了。
心神巨震之下,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手卻慌亂地碰到了中央扶手箱的開關。
扶手箱的蓋子彈開。
一枚胸針赫然出現在江晚絮的眼前。
那是一枚銀杏葉形狀的銀質胸針,款式有些舊了,上面還沾著一點干涸的暗色污漬。
江晚絮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枚胸針……是媽媽的遺物。
據說是媽媽自己設計的,獨一無二。
那個漆黑絕望的雨夜……
那天,她被江明澤趕出江家,所有的手稿被丟進垃圾桶的那個雨夜……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明明一無所有的自己,為何總會在跌落至谷底的時候,被人撈上來。
江晚絮抬頭,對上顧彥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顫抖著,舉起那枚胸針。
“是你?”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天救我的人……是你?”
“后來,我的那個研究論文……也是你?”
顧彥廷沒有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濃烈的化不開的情緒。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這個男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經默默地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被珍視。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推拒。
顧彥廷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現在,還覺得是交易嗎?”
江晚絮咬著唇,搖了搖頭。
她吸了吸鼻子,將那枚失而復得的胸針,緊緊地攥在了手心里。
車子重新啟動。
這一次,江晚絮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民政局里。
拍照,簽字,蓋章。
當兩本嶄新的紅本本,遞到他們手上時,江晚絮還有些恍惚。
她……就這么結婚了?
成了顧太太?
走出民政局,陽光有些刺眼。
顧彥廷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從今天起,”他側頭看著她,目光灼灼,“你的以后,我負責。”
成為顧太太的第三天,江晚絮收到了一個面試邀請。
來自“方舟研究院”。
這是國內最頂尖的中外合資研究機構,背景神秘,資金雄厚,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的科研人才。
能進入方舟,是每一個科研人員的夢想。
“我一個朋友在那邊當董事,我把你的簡歷遞過去了。”顧彥廷說得輕描淡寫,“去試試,就當是積累經驗。”
江晚絮知道,這絕不是“一個朋友”那么簡單。
但她沒有拒絕。
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價值。
面試出乎意料地順利。
江晚絮憑借自己過硬的專業知識和豐富的項目經驗,征服了所有面試官。
一周后,她正式入職方舟研究院。
方舟的研究環境,比瑞瀾好了不止十倍。
最先進的設備,最自由的學術氛圍。
江晚絮被分到了一個代號為“星塵”的新藥研發項目組。
然而,當她走進項目組辦公室的那一刻,那種理想化的美好,瞬間被打破了。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敵意。
項目組的負責人,陳景淵,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你就是江晚絮?”
“陳教授,您好。”江晚絮禮貌地點了點頭。
“呵呵,不必這么客氣。”陳景淵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你就是院里特招進來的‘天才’啊。”
他特意在“天才”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一個連畢業論文都被爆抄襲的人,也能進我們方舟。”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晚絮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沒想到,那些被壓下去的臟水,這么快就追到了這里。
“陳教授,”她強忍著心頭的屈辱,不卑不亢地說道,“那件事,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我們可不知道。”
陳景淵嗤笑一聲。
“我們只知道,你是靠關系空降進來的。”
“行了,你的辦公桌在那邊角落里。”他隨手一指,“我們這里不養閑人,你先負責把這幾年的實驗數據,重新整理歸檔吧。”
說完,他便轉身,不再理會江晚絮。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紛紛收回了目光,該干嘛干嘛,仿佛她就是一團空氣。
江晚絮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那個被安排在角落,堆滿了雜物的辦公桌。
看著周圍同事們冷漠而疏離的背影。
原來,換了個地方,還是一樣。
沒有人在意你的能力,他們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流言蜚-語。
她被徹底地排擠了。
沒有歡迎,沒有介紹,甚至連最核心的實驗,她連邊都摸不著。
陳景淵就像防賊一樣防著她。
江晚絮沒有抱怨,也沒有去找顧彥廷。
這是她的戰場,她要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她默默地將那個角落的辦公桌收拾干凈,然后便一頭扎進了那浩如煙海的實驗數據里。
一周后。
項目組的第一次全體周會。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陳景淵坐在主位上,聽著各個小組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星塵”項目,進行到了關鍵的臨床前數據分析階段,卻遲遲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江晚絮。”
陳景淵突然點了她的名。
江晚絮站起身。
“你來了一周,數據整理得怎么樣了?給大家匯報一下吧。”
他語氣里的不懷好意,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這是要當眾給她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