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抿了抿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死過一次的人,還會怕什么?
“就是因為它在顧氏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
江晚絮站起身,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資料,扔給蘇洛敏。
“芯睿科技的檔案室服務(wù)器,有一條暗線,可以直接訪問顧氏集團(tuán)總部的核心數(shù)據(jù)庫。”
蘇洛敏拿過簡歷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秘書部助理?!”
蘇洛敏尖叫出聲,“江晚絮,你是不是瘋了?你堂堂Top3名校畢業(yè)的高材生,拿過國際科研大獎的人,去給人端茶倒水當(dāng)助理?!”
“有什么不可以?”
江晚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職業(yè)裝。
“職位越低,越不起眼。”
“沒人會防備一個只會打印文件、訂外賣的跛腳助理。”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而且,現(xiàn)在的我,除了這種職位,哪個職位不需要核實你的學(xué)歷和身份證?”
蘇洛敏啞口無言。
“行了,別哭喪著臉。”
江晚絮拍了拍蘇洛敏的肩膀。
面試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或者說,諷刺。
面試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著江晚絮那張雖然憔悴卻依然驚艷的臉,又看了看她那條不太利索的腿,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江小姐是吧?”
面試官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簡歷,“以前做過文職?”
“做過。”江晚絮垂著眼皮,聲音很輕。
她在顧氏做過總裁夫人,這也算文職吧?
“腿怎么回事?”面試官指了指她的腳。
“車禍,恢復(fù)期。”
“哦,那就是不能跑腿了。”面試官合上簡歷,“不過我們這正好缺個整理檔案的,平時就在檔案室待著,不用見客戶,也不用跑上跑下。工資四千,試用期兩千,沒五險一金,干嗎?”
兩千。
“干。”
江晚絮回答得干脆利落。
面試官似乎沒想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快,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現(xiàn)在的年輕人,長得挺好看,就是命不好。行了,明天來報到吧。”
走出芯睿科技的大門,江晚絮深深吸了一口混著汽車尾氣的空氣。
不遠(yuǎn)處,顧氏集團(tuán)那棟高聳入云的大廈,像是一把利劍,直插云霄。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顧彥廷,對不起……我知道我可以直接向你開口,但是……
我不想欠你什么。
第二天,江晚絮剛到工位,還沒來得及熟悉,兜里的手機(jī)就震動起來。
是程宇。
“喂。”
她躲進(jìn)樓梯間,壓低了聲音。
“晚絮。”程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有些難以啟齒的猶豫,“那個……王貴的事,有結(jié)果了。”
江晚絮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左腿虛虛地點著地,減輕腳踝的負(fù)重。
“說。”
“昨天夜里,警方把王貴父子……和你外公帶回京市警局問話了。”
程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是……今早又把你外公放了。”
意料之中。
江晚絮看著樓梯間里明明滅滅的感應(yīng)燈,閉了閉眼。
“理由呢?”
“證據(jù)不足。”程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憤懣,“老爺子一口咬定,當(dāng)初把你嫁給……嫁給那個人渣,是老一輩的‘包辦婚姻’舊俗,是為了你好。”
“至于那些迷藥、綁架的指控,因為沒有直接的錄音和視頻證據(jù),再加上他是你親外公,七十多歲的人了,在警局里一哭二鬧三上吊,說是家務(wù)事……”
“警方也沒辦法,只能批評教育了一頓,讓他簽了個保證書,就讓他走了。”
江晚絮閉上了眼睛。
果然。
只要披著“長輩”和“為你好”的皮,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她往火坑里推,甚至把她賣給一個變態(tài)強(qiáng)奸犯,最后還能全身而退。
“晚絮?”程宇沒聽到回應(yīng),有些心慌,“你……要不要見見他?他現(xiàn)在還在警局門口鬧呢,說要見你。”
“不見。”
江晚絮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讓他滾。”
“可是……”
“程宇,”江晚絮打斷他,“如果你覺得我不近人情,你現(xiàn)在就可以掛電話。”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程宇嚇得連忙解釋,“我是想告訴你另一件事。”
“什么?”
“你外婆……跟老爺子決裂了。”
江晚絮握著手機(jī)的手指瞬間收緊。
“你說什么?”
“就在剛才,老爺子被放出來的時候,老太太也在。”程宇嘆了口氣,“老太太當(dāng)著警察的面,給了老爺子一巴掌。”
“說他為了死去的兒子,連活著的孫女都要害,簡直是喪盡天良。老太太說,從此以后,她沒這個老伴,也不回那個家了。”
江晚絮的心有些脹。
酸澀,脹痛。
掛斷程宇的電話,江晚絮在樓梯間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條傷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她才扶著扶手,一級一級的挪回工位。
手機(jī)屏幕亮了又滅。
她在通訊錄里翻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外婆”。
手指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
江晚絮不怪她。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軟弱不是罪,是本能。
但現(xiàn)在,那個軟弱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竟然為了她,給了外公一巴掌?
江晚絮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嘟——嘟——”
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蒼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像是剛哭過,“哪位?”
“外婆。”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扎破了電話那頭的沉默。
一陣漫長的沉默后,那邊傳來了壓抑的哭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絮絮……是絮絮嗎?我的絮絮啊……”
江晚絮的眼眶有些發(fā)熱,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
“是我。”
“外婆,您在哪?我去接您。”
當(dāng)天下午,江晚絮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她沒回蘇洛敏那,而是在離公司三公里的一處老小區(qū),租了一套八十平的兩居室。
房子很舊,沒有電梯,在二樓。
但勝在干凈,采光也好,陽臺上種滿了在那場浩劫中幸存下來的綠蘿。
江晚絮用這幾年攢下的最后一點私房錢,通過中介找了一位口碑極好的住家保姆,劉阿姨。
當(dāng)她扶著外婆走進(jìn)這間不大的屋子時,老太太的手一直在抖。
外婆手里提著一個蛇皮袋,那是她的全部家當(dāng)。
幾件舊衣服,一張方文遠(yuǎn)的照片,還有江晚絮小時候畫的一幅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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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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