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李懷德笑瞇瞇的臉出現(xiàn)在了保衛(wèi)處辦公室門口。
正在給保衛(wèi)處同事們講昨天被總理接見場景的趙懷江愣了一下，趕緊起身，“李廠長，有任務(wù)？”
“哎，李副廠長，李副廠長，可不興叫錯。”李懷德說著不興叫錯，可臉上的笑容卻是肉眼可見的更真實了一些。
“那個趙科長啊，有個外勤，你看能不能跟著出一下？今天就你和老呂執(zhí)勤，老呂腰不太好……”
老呂是另一位資深科長，是李懷德一派，也是保衛(wèi)處里唯一算是李懷德一派的。
不過老呂腰不好嗎？
莫非是媳婦特別好看？
趙懷江腦中惡趣味一閃而逝，口上卻是立刻應(yīng)道，“李廠長你有事只管安排，我是革命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哎，不愧是被總理接見過的，這個覺悟就是高。”李懷德伸出一根大拇指，隨后笑道，“其實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想讓你和運輸班一起去T市運一批鋼材回來。”
“T市？”趙懷江一愣。
他自然知道T市，后世有個段子。
在新世紀(jì)，世界鋼鐵產(chǎn)量排名第一是中國，不含河北省；第二是中國河北省，不含T市；第三是T市不含瞞報產(chǎn)量……第九是T市瞞報產(chǎn)量。
雖然是個段子未必能當(dāng)真，但T市的鋼材產(chǎn)量也可見一斑。
去T鋼調(diào)鋼材，這事兒乍一聽好像沒啥毛病。
可紅星軋鋼廠在京城啊，守著首鋼為啥還要去T鋼運鋼材？現(xiàn)在也不是幾十年后，環(huán)保理念大行其道，大型鋼廠開一天關(guān)兩天。
這個時代都是卯這勁兒生產(chǎn)的。
“李廠長，咱們的鋼材一般不都是首鋼安排嗎？”趙懷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嗯，正常的確是這樣。不過這次我們有一個高等級項目，用的是特質(zhì)鋼材。本來應(yīng)該是首鋼提供的，但是首鋼給我們準(zhǔn)備的貨臨時調(diào)去西北支援建設(shè)去了。
“這不是胡鬧嗎，西北那邊有啥能比我們這邊重要。”李懷德一陣地?fù)u頭，“我們這邊只能走調(diào)度，從T鋼那邊申請一批。
“就這還是要搶的，所以懷江同志，得辛苦一下你們了。”
“了解！”趙懷江卻是瞬間明悟。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西北地區(qū)需要高級鋼材。且任務(wù)優(yōu)先級極高，可以從國家重點項目的紅星軋鋼廠計劃里搶走材料。
他已經(jīng)大概有了猜測，并且有七八分把握。
嗯，真要是那個工程，的確是所有一切都得給它讓路！
“那李廠長，我什么時候出發(fā)？”
“這就出發(fā)吧，車隊就已經(jīng)就緒了。本來該老呂去的……”
“明白了，李廠長，那我這就出發(fā)。”趙懷江也不廢話。
雖然李廠長好像對自己挺友善的，但趙懷江知道自己和對方終究不是一路人。面上客氣維持一下就行了，犯不著太過親近。
李懷德也連連點頭，“好好好，兵貴神速，兵貴神速。”
趙懷江也不多話，打了個報道就徑直去到汽車班。
果然三輛解放CA10卡車停在那里。
這玩意，后世只能在博物館看到吧？
“趙科長？”汽車班的領(lǐng)班姓吳，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很粗獷的男人。看到趙懷江過來明顯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嘿，吳老哥，我這不陪兄弟們跑趟車嗎。第一次跟車，啥也不懂，還得你多指教。”趙懷江笑呵呵道。
“啊……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老吳嘴上說著應(yīng)該的，可表情卻是古怪得很。
趙懷江注意到了老吳的表情，疑惑問道，“咋了老吳，我跟有啥不好的嗎？”
“沒……沒有啊。趙科長心思活、能力強，能跟車我們也放心。”老吳說道。
倒是顯得很誠懇，可眼底深處還是帶著些微特別的情緒。
趙懷江不解，但對方明顯不愿意說，也就沒有追問，轉(zhuǎn)而跟另外一個保衛(wèi)科的成員打招呼。
這年頭跑長途可不比后世，山匪路霸到處都有，即便是京城周邊也不例外。不然也不會引發(fā)后來的嚴(yán)打。
因此即便京城到T市并不算遠，還是給每輛車都配備了兩個保衛(wèi)科的成員。
這成員可不是光跟著擺樣子，一個個都是配槍的。
所以雖然只是三輛車，但實際軋鋼廠這邊除了六個司機六個保衛(wèi)處成員一共十二個人。
“那，趙科長，我們這就出發(fā)吧，爭取在他們下班之前到T鋼，不然夜班他們不愛給裝貨。”老吳檢查好車輛之后來找趙懷江。
他雖然是車隊長，但卻依舊只是普通工人。在廠子里身份肯定是不如趙懷江這個科長的，更不用說趙懷江現(xiàn)在可是超級紅人。
“好，老吳，不用那么客氣。這方面你熟悉，以你為準(zhǔn)。”趙懷江作為一個曾經(jīng)在網(wǎng)上瘋狂鍵政的后世人，非常明白，外行不要指導(dǎo)內(nèi)行。
老吳一聽趙懷江的話，頓時面露喜色。
他還真怕趙懷江這個科長路上亂指揮，到時候自己是聽還是不聽啊?
聽肯定要耽誤功夫，不聽，對方回來之后會不會給自己穿小鞋啊？
這下好了，對方雖然不懂技術(shù)，但是尊重技術(shù)！
“好嘞，趙科長，我讓兄弟們快一點。咱們爭取早去早回。”老吳歡喜道。
“別別別，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趙懷江卻是連連擺手。
這年頭車況、路況和后世都沒法比。
不然也不至于說京城到T市還要說什么下班前到，要知道這在后世也就三四個小時的車程。
趙懷江這話不禁讓老吳又多看了他一眼，隨后認(rèn)真地點點頭。
雖然趙懷江說不著急，可老吳還是想著爭取晚上能夠連夜回來。
然后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汽車班的兄弟們大多也都是這么想的。
簡單分配了一下之后，老吳開頭車，趙懷江則上了尾車。
三輛大車緩緩駛出了廠區(qū)，上了往T市的國道。
好懷念高速路啊，坐在顛簸的大車上，趙懷江一陣的感慨。
“趙科長，吃點東西？”另一個保衛(wèi)處的小年輕略帶討好地問道。
趙懷江雖然是剛?cè)霃S，但是早保衛(wèi)科年紀(jì)卻并不算小的。
這年頭十八歲就能入廠，有些甚至十六七歲就入了。趙懷江二十六，在廠里雖然不算大齡，但也不算小的。
“不用，早上吃過早飯了，在車上吃一會兒再暈車。”趙懷江搖搖頭。
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暈車的，別說是車，就連坦克趙懷江也坐過，不過當(dāng)時是沒顧得上暈，提著槍就沖鋒了。
可看看前方坑坑洼洼的國道，在感受一下幾乎沒有調(diào)教的地盤和減震，趙懷江對于自己這一路會不會暈車真的沒什么把握。
不過車開了一會兒之后，趙懷江稍稍安下心來。
也不知道是這副身體給力，還是系統(tǒng)優(yōu)化之后的結(jié)果。
總之破車加破路，司機的技術(shù)也只能說還好，可謂一路顛簸，但趙懷江卻是一點暈車的跡象都沒有。
倒是同行一個年輕的保衛(wèi)處，有點輕微暈車的跡象，不過也同樣不算嚴(yán)重。
車行了一個多小時，出了城區(qū)。中間一輛車出了故障，車隊不得不暫時停在路邊。
所有人對此都沒有什么意外的表現(xiàn)。
這年頭有句話。
開車不認(rèn)真，要你命。修車不認(rèn)真，山大王。
前半句很容易理解，后半句的意思則是，如果不會修車，車挺半路上，就只能靠山吃山當(dāng)山大王了。
好在汽車班這次出來的六位司機師父技術(shù)都不錯，無論是開車還是修車，在這個年代都已經(jīng)算是好手，工具也都備得齊全，趙懷江還跟著打了把手。
他在部隊也簡單學(xué)過修車。
修得很順利，不過十幾分鐘就再次跑了起來。
和趙懷江一輛車的司機對趙懷江顯然是另眼相待了，再開車話竟是多了起來，“趙科長，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特別文靜、不好接觸的那種，沒想到也會跟我們一起修車。”
“老陳你逗笑呢？我當(dāng)兵的，咋可能特別文靜。”趙懷江哈哈大笑，“你但凡看到我扛著三八大蓋和外國鬼子摟火，都不會覺得我文靜。”
“啊？趙科長你是轉(zhuǎn)業(yè)軍人啊，”那個司機老陳驚訝道，“和書記還有孫副廠長他們一樣啊？”
“是啊。”趙懷江笑呵呵點點頭。
“哎？”司機一臉古怪，“那你咋會擔(dān)上這么個活計啊？”
“老陳！”坐在副駕駛上的另一個司機老許低聲提醒了一句。
老陳頓時砸吧砸吧嘴，沒有再說話。
“咋個意思？”趙懷江頓時瞇起了眼睛。
自己跑這一趟，還有什么說法。
“趙科長你別多想，老陳他亂講的。”老許連忙打著哈哈道。
“老許，你別說話。”趙懷江瞇起眼睛，在部隊里磨礪出來的凌厲氣勢悄然彌散開來。
老許從后視鏡里看到了趙懷江的目光，張張嘴沒敢再說什么。
“這……這個……”老陳聞言也尷尬了，想要想邊上的老許尋求幫助。
可老許被趙懷江瞪了一眼，根本就不敢說話。
終于，老陳頂不住趙懷江鋒利如刀目光，目光閃躲道，“趙科長，咱們這趟活不太好辦啊，咱們和T鋼那邊關(guān)系有點僵，這次過去，倒是不會差了咱們東西，可難免要被為難……
“按說，像您這樣，應(yīng)該不會被分配到這活兒，怎么……”
趙懷江看看邊上的老許，老許躲避他的目光。再看看邊上的保衛(wèi)處小職員，后者也有些尷尬。
合著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啊？
趙懷江嘿然一笑。
這是李懷德想要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