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號房里還算風平浪靜。
趙所和龐隊沒有再找過我,也沒通過徐管教給我下達任何命令,而我也非常消停,盡可能避開馬老八他們一伙,不發生任何沖突。
因為有泰爺的“金口玉言”,昔日在外頭威風八面的王建群徹底淪落為6號監的“人下人”。
說白了就是誰都可以欺負的菜嗶籃子,而且還是我們屋的專屬的“清潔工”。
打掃衛生、刷所有人的尿盆、清理角落廁所是他的日常。
如果誰有個頭疼腦熱,需要端茶倒水也屬于他的活兒,一天到晚忙的腳不沾地,還必須看每個人的臉色。
每個號友都清楚,只要踩上他兩腳就能討到泰爺的歡心。
我偶爾也會湊個熱鬧,人前時候,故意把腳一伸,讓他給我擦鞋,或者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給我端水,嘴里不干不凈的損上兩句,但我從不會真的動手打他,也不會讓他干超出清潔范圍的活。
倒也不是我心善,這么做純粹是覺得老小子還有利用價值。
之前晚上讓他充當“尿架子”時候,我曾旁敲側擊過,他說他外面還有個親表哥,也是體制內工作的。
我現在身處號里,雖然勉強能靠著好勇斗狠站穩腳跟,但誰知道以后會遇到什么麻煩?
多條人脈就等于多一條路,萬一哪天用得上,王建群就是現成的橋梁。
所以人后的時候,我會偷偷給他留點余地。
比如他清理完廁所,渾身臭得不行,我會趁沒人注意,塞給他半塊香皂。
亦或者他刷尿盆刷到晌午,沒來得及吃午飯,我會把自已的飯菜省下給他,畢竟我有李長根提供的“病號餐”。
夜里熄了燈,等其他人全睡去,我會聽他扯上兩句,捎帶手再“安慰安慰”。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借著王建群的事,我時不時能跟泰爺搭上兩句話。
比如王建群把號房打掃的干凈,泰爺看著滿意,我就湊上去插諢打科:“泰爺,老王現在越來越懂事了,干活也勤快,您沒白教育。”
泰爺會點點頭,偶爾跟我說兩句,盡管話依然不是太多。
這天下午放風,陽光挺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有點犯困。
號里的人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靠墻抽煙,有的蹲在地上打牌,還有的在操場里溜達。
我靠在操場的鐵欄桿上,聽李長根唾沫橫飛的吹噓他擱外面的“金光大道”。
這小子別的能耐都稀松,不過吹牛逼真是把好手,天天跟我說他以前騙了多少人的錢,撩了多少個女人。
“虎哥,你是沒見著,那娘們長得真叫一個帶勁,三十出頭,風韻猶存,家里開小飯店的,老公是個倒插門,根本管不住她,手里恰巧還攥著點小錢,被我哄得團團轉。”
李長根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劃:“我跟她說,我搞的‘陽光工程’是國家扶持項目,非常的來錢!投入一萬,仨月回本,半年翻十倍,她愣是信了,一下子給我拿了八萬多,據說還為此給她老公離婚了,欠了店里的廚子、伙計好些工資呢!”
10年代最猖獗的傳銷詐騙,就是搞那些打著“資本運作”“西部大開發”的幌子,專挑些想一夜暴富的傻缺。
尤其是手里有點閑錢、沒什么文化的中年婦女。
李長根憑借自已出色的外形,再加上一張能說會道的臭嘴,屬實混的風生水起。
“不是,你說那女人叫啥?”
聽到他的話,我越品越熟悉,不由發問。
“叫什么來著...”
李長根歪脖呢喃回憶。
“小齊虎,過來,跟我聊兩句。”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泰爺的聲音。
我頓了一下,泰爺很少主動找我說話,平時都是我借著王建群的事,湊上去跟他搭話。
今天突然喊我,肯定沒那么簡單。
心里快速盤算幾秒,我滿臉堆笑慢悠悠的朝著泰爺走過去。
路上我特意放慢了腳步,琢磨著泰爺可能會問什么,我該怎么回答才能讓他滿意。
泰爺坐在操場角落的石凳上,手里夾著一根煙,沒點燃,只是在手指間把玩著。
“叔,啥事?”
我走到他面前,規規矩矩的彎腰,既不顯的諂媚,也不覺得疏遠。
“抽吧,剛才徐管教給我的,說是進口煙。”
泰爺把手里的煙拋給我微笑道:“我這兩天咳嗽,不能抽太多。”
“謝謝我叔。”
我趕忙把煙別在耳根后面感激。
“小齊虎啊,你來號里也有段時間了,表現還不錯,剛才我還跟徐管教夸你來著。”
泰爺清了清嗓子出聲。
“謝謝泰爺想著我呢。”
我連忙抱拳:“全是泰爺您平常教的好。”
看守所里有項隱藏福利,叫管教查崗優先報平安。
查崗時號長替誰說“表現合規”,小錯基本都可以幫忙遮掩,只要管教滿意,號長不挑麻煩,平常過的還是很滋潤的。
“跟我不用玩虛的。”
泰爺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你在外面靠什么生活?”
我心里一動,泰爺這是想摸我的底細啊。
至于為什么要摸底,暫時不是我需要考慮的玩意兒。
“啥也干,算得上吃百家飯。”
我撓了撓頭訕笑:“有時候搗騰點東西賺差價,有時候找工地搬兩天磚,這次進來是因為跟人干仗,劈了對方兩刀。”
“百家飯?我看你小子不是那么簡單的人物啊!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實則心思比誰都細,膽子也大,而且身上帶著股勁,人鬼不怵的。”
泰爺似笑非笑的說道。
“出去以后,打算干點什么糊口吶?”
泰爺接著又問。
“沒想好,繼續混唄,總得先吃飯不是?”
我實話實說的苦笑。
“我快要判了,完事有外面的朋友幫我爭取到保外就醫,如果有需要幫你帶話的人或者地方,跟我不用客氣。”
泰爺摸了摸鼻梁又道。
“咻!”
管教的哨聲響起,意味著放風結束,泰爺起身打了個哈欠后,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頭子。
“齊虎,有家屬來探望!”
我正準確去排隊時候,徐管教朝我招招手。
“哦?”
泰爺若有所思的望向我,接著又看了看徐管教,莫名其妙的豁嘴一笑,隨后朝我努嘴:“快去吧!”
而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