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趙所指尖的溫度,我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實話實說,長這么大,我掉過的眼淚屈指可數。
當初被媽拋爹嫌,動不動就挨揍的時候,我沒怎么哭過。
爹去南方打工,我整宿整宿餓肚子時候,同樣沒抹過眼淚。
就連這次讓周建、王強那些損籃子欺負到不行,被迫上套送進看守所,我都始終認為自已罪有應得。
可在剛剛聽見龐隊說“馬老八傷情鑒定出來了,大概率要追加你3到5年刑期”時,我是真特么的繃不住了。
說到底,我不過也就是個20出頭的毛頭小伙。
那些故作堅強的硬氣,只是怕被人輕蔑的偽裝,真遇到跨不過去的坎,骨子里的脆弱一下子全都露了餡。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噴涌而出,我越擦哭得越兇,胸口憋的特別慌,仿佛有只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攥著,連呼吸都帶著疼。
“沒、沒事... ”
我一邊用袖子胡亂摩擦,一邊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微微發顫,卻硬是對著趙所長和龐隊連連鞠躬:“是我給人打壞了,受處罰應該的!沒事,我認,我都認。”
趙所長嘆了口氣,起身給我倒了一杯溫水:“齊虎啊,按道理說,你和鄭泰共同在禁閉室里待了三天,不是已經搭上線了嗎?怎么人家臨走時,連戶頭上剩的那點余額都沒留給你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根針,扎在我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雖然接近泰爺是為了給自已減刑,可我潛意識里也是希望被他特別對待的。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我茫然的搖著腦袋,帶著濃重的鼻音。
這個問題,我在心里問了自已無數遍。
禁閉室里,泰爺跟我說“熬得住才扛得起事”,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更進一步,是能托付點什么的程度,可誰知道從禁閉室出來,他就又對我愛答不理,連最后告別都只有一句公式似的應付。
“自作聰明!自以為是!自欺欺人!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龐隊沒絲毫憐憫,指著我的鼻子繼續臭罵:“雞飛蛋打了吧?該!還想減刑,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是,您說的都對。”
我耷拉下腦袋,任由他埋汰。
心底的絕望如潮水一樣,漫過胸口,嗆得我喘不過氣。
“該咋判咋判吧,我全認了!”
我長嘆一口氣,擠出一抹苦笑:“沒什么事了吧?沒什么事麻煩把我送回號房里吧。”
“至于哪天下放監獄,您提前知會我一聲就行。”
話說出口,我又搖了搖頭,自嘲的撇嘴:“算了,不用知會!反正我連戶頭都沒有,也沒啥需要準備的,幾件換洗衣物,卷吧卷吧就能帶走,哪天需要轉移,您哪天直接往外拎我,我絕無二話。”
彼時我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種無望和無助,就是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我死死裹在里面,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我活了這小二十年好像從來就沒順過,沒人疼沒人管,好不容易覺得抓住了點什么,結果還是一場空。
現在又要多坐三五年牢,出去的時候都快三十了,人生最該折騰的年紀,全要耗在鐵窗里,想想都覺得這輩子沒什么指望了。
趙所長看著我這副樣子,眉頭皺了皺,還想說什么,卻被龐隊抬手給制止了。
“你現在也不需要那么消沉,事情還沒到最后一步!馬老八那邊,我們會想辦法找他的家屬談和解,如果能達成諒解,刑期或許能少判點。”
龐隊的臉色依舊鐵青,可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我沒接話,心里壓根沒抱什么希望。
傷成那樣,人家怎么可能輕易諒解?
再說,我一窮二白,拿什么和解?除了這條爛命,我啥都給不了。
“行了小徐,把齊虎帶回號房吧。”
趙所長揮了揮手,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
幾分鐘后,我麻木的跟著徐管教回號。
號房里,大眼他們幾個看我的眼神全部帶著怨毒,不過并沒人敢再上前招惹。
李長根和王建群縮在角落里,偷偷瞥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我走到自已的鋪位坐下,后背貼著冰冷的墻壁,好似脫力,又好似解脫!
究竟是種怎樣的心境,我自已也說不明白。
望著墻壁上一團團的霉斑,我強制讓自已咧開嘴角。
我可以哭,但絕對不是當著旁人的面前。
絕望宛若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我甚至開始琢磨,那多出來的三五年刑期,在監獄里該特么怎么熬過去,會不會這輩子都雞脖翻不了身。
那一刻,我真想指著老天爺罵娘,這操蛋的人生已經爛透了,有能耐就讓我再倒霉點!整死我!整殘我!
只可惜,連這都是奢望,因為我根本看不見天。
“虎哥,你晚上想..想吃點什么?”
不遠處的李長根遲疑片刻,慢騰騰挪到我跟前出聲。
“哐當!”
號房鐵門再次打開,徐管教寒著臉走進來,警棍指向李長根:“14530,你是否存在被霸凌現象?”
“啊?”
李長根一怔,懵圈的搖搖腦袋:“沒..沒有啊。”
“既然沒有,為什么主動給你的號友01188提供加餐,看守所不是法外之地,如果有誰欺負或者敲詐你,你隨時可以向我反饋!”
徐管教接著又道。
“沒..不存在的。”
李長根迅速搖搖腦袋。
“既然不存在,就回到你自已的鋪位上去。”
徐管教輕哼一聲,接著又環視一圈屋內:“其他人也注意,不準欺負和敲詐同房號友,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匯報,馬老八這段時間需要救醫,大眼你就暫代6號房的號長吧,一定要團結友善,起到表率作用,帶領其他人積極認真的學習背誦監規和個人錯誤。”
“是,管教!保證完成任務!”
面對這意外之喜,大眼立馬打了雞血一般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