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又有用了!
不多會,再次踏進趙所的辦公室。
掃量著潔白到晃眼的墻面,一塵不染的辦公桌,我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這地方半月前才來過,可不知道為什么,卻覺得陌生得厲害。
“來,坐,抽根煙。”
趙所沒等我站穩,就從抽屜里掏出一盒硬中華,抽出一根遞向我。
“報告政府,根據二看監規第三十九條規定,在押人員非經管教民警批準,嚴禁在監區及辦公區域吸煙,違反者將予以警告、扣分,情節嚴重者給予禁閉處罰!”
我站姿梆硬的像棵枯樹,連眼角都沒敢往那根煙上瞟。
“干嘛呀?那么生分?又不是第一次來我這了。”
趙所頓了一下,把煙捏在指間轉了轉,抬手就想拍我的肩膀頭。
我下意識微微橫移半步,躲開了他的手掌。
“沒有,我只是服從并履行監規而已!”
我咬著嘴皮回應。
“齊虎啊,我承認,馬老八那件事情上,我和老龐對你態度確實是不太友好!但你該理解,當時我們也是氣憤至極,你這性子太沖動,好好的牌差點被你打爛了。”
趙所嘆了口氣,把煙揣回煙盒,沒再勉強我。
“報告政府!我明白、理解,并且也深刻認識到自已的錯誤,愿意接受承擔一切應有的處罰。”
我依舊是那副半冷不熱的態度。
打他對我再次展現出和顏悅色,我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些什么。
“你看你咋...”
“是!”
不等他說完,我拼命抬頭挺胸收腹。
“剃頭不是僧,打坐不念經。
大通鋪冷水澡,天天盼著能取保!”
是號里不知道哪位能人編出來的順口溜,也是我這段時間的真實寫照。
我沒當過兵,沒進過綠營,沒體會過扛槍衛國的滋味,可這陣子再看守所的日子,竟讓我覺得自已和那些站崗的大頭兵差不離。
同樣是被規矩框的死死的,同樣是只懂得說是或不是,連一句真心話,都得裹在“報告政府”的殼子,小心翼翼地說出來。
“吱嘎...”
正愣神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龐隊提溜著兩個塞的嚴嚴實實的塑料袋走了進來。
我余光一掃,瞥見袋里滿滿當當,康師傅紅燒牛肉面、火腿腸、橘子罐頭,各種零食,甚至還有只油紙包著的燒雞,最底下好像還壓著個肯德基的紙袋。
那東西我只吃過一次,同樣是在這間屋里。
當時趙所和煦溫柔的笑容,差點沒讓我痛哭流涕。
“齊虎啊!這兩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看你都瘦了不少!”
龐隊臉上堆滿笑容,把塑料袋往辦公桌上一放,嘩啦一聲,零食滾了一桌子。
“謝謝政府關心,我在號里吃得很好,睡得也很香,不用麻煩政府。”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跟他保持開兩米左右的距離,依舊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
“齊虎,不需要繃著,跟你說件要緊事。”
龐隊和趙所對視了一眼,趙所點了點頭,龐隊才搓了搓雙手,語氣嚴肅了些:“之前咱們提過給你減刑的約定,還作數!不過,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件事。”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望向他們。
減刑?這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里那片麻木的絕望。
這些天,我早就放棄了所有希望,以為自已這輩子就這么完了,可現在,他們突然又提起減刑,還說約定作數?
可轉念一想,這世上免費的玩意兒才是最貴的。
他們之前指望我從泰爺那里套取線索,現在泰爺走了,馬老八傷了,我又成了個沒用的廢物,怎么會好端端的又提起減刑?
這里頭,絕對有條件,并且可能還是我未必能做到的條件。
“報告政府,我不需要減刑。我對自已的錯誤供認不諱,也愿意接受應有的處罰,沒必要再搞這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波瀾。
頃刻間,趙所和龐隊都愣住了。
趙所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齊虎,你知道你這么說意味著什么嗎?多坐三五年牢,對你來說可不是小事,出去的時候都快三十了,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沒必要跟自已過不去。”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但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馬老八傷那么重,我心里愧疚得很,多坐幾年牢,也是應該的,算是給我自已贖罪。”
“贖罪?”
龐隊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以為多坐幾年牢就是贖罪了?馬老八那邊,我們已經跟他家屬談妥了,賠償款我們幫你墊了,他家屬也出具了諒解書,只要你配合我們,不僅不用追加刑期,之前的刑期還能減,最多能減一年半!你這是跟誰置氣呢?跟自已的人生置氣?”
“沒錯!”
趙所點了點頭:“齊虎,我們都知道你本性不壞,就是年輕氣盛,一時沖動!鄭泰的案子非常不簡單,他背后牽扯著一條不小的利益鏈,我們盯了他很久了,之前讓你接近他,就是想拿到證據!”
“泰爺?泰爺不是已經下監獄了?”
我疑惑的開口。
“還裝!這句怎么不報告政府了?”
龐隊笑罵一嗓子,隨即朝我勾了勾指頭,遞過來根火腿腸道:“沒錯,鄭泰確實下放監獄,但他的團伙神通廣大,不知道通過什么方式讓他入獄第一天就突然昏迷不醒,并且送至醫院不久就出具了病危通知,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們不會來找你,昨晚傍晚時分,有支在市里非常知名的律師團隊提出要為你進行無罪辯護,通過我們掌握的情況,那支律師團隊的收費非常高昂,以你在外面的朋友圈...說的再直白點,以張飛和李沐含的經濟實力完全不具備聘請他們的可能,而且我們有同事跟蹤到鄭泰團伙的另外一名核心成員曾在數日前和該律師團伙有過接觸,所以極大可能是...”
是泰爺為我找的律師!
這話雖然他們都沒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再次望向笑容撲面的趙所和同樣溫和的龐隊,以及一桌子的零食,我悟了,嗷嗷!這是特么老子又有利用價值了,難怪他倆的態度原地來了記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