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自由
“虎哥,一路順風!”
“虎哥你在外面等著我,我一出去馬上找你!”
李長根聲音沙啞的呢喃。
“虎哥,祝你前程似錦,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替我回家報聲平安...”
這聲音是大眼的,滿滿的如釋重負,不過并沒有摻雜以往的阿諛奉承,很真實也很誠懇。
“虎子啊,當哥哥的我托句大,希望你事事順利,永遠都不要再回這個鬼地方!”
我笑著揚了揚手臂,沒回頭!
因為看守所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出去的人永遠別回頭。
況且這糟糕的地方,老子這輩子也不想再踏進來半步。
只是與那些日子的交集,終究殘存一抹難以言表的煙火氣。
“別光顧著傻樂,手續還得一步步辦。”
走在前頭徐管教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接著,他領我拐進辦公樓一側的小屋,門牌上寫著“出所登記室”。
屋里兩張陳舊的辦公桌,墻上貼著“出所流程須知”,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屋里兩個民警正低頭整理文件,見我們進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民警抬頭發問:“徐管教,是01188齊虎對吧?”
“對,案子和解了!辦出所!”
徐管教說完,沖我指了指靠墻的椅子:“坐著等,按要求來,別瞎動彈。”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留下我和兩個民警在屋里。
戴眼鏡的民警從抽屜里翻出一疊文書,抽出最上面一張遞給我:“先核對身份信息,姓名、身份證號、案由,沒問題就簽字按手印。”
我接過紙,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雙方達成刑事和解,被害人出具諒解書),下面蓋著分局刑偵大隊的紅色公章,日期正是昨天。
我逐字逐句掃量一遍,確認沒錯,拿起桌上的簽字筆,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已的名字。
“這里,還有這里,都要按手印。”
民警指了指簽名旁邊的空白處,遞過來一盒紅色印泥。
紅色的印記在白紙上拓的清清楚楚,仿佛是給我這段羈押生涯畫上一個沉重又痛快的句號。
民警接過文書核對了一遍,又拿出另一張打印紙,是《取保候審決定書》。
“仔細看看,取保候審期間的規定都在上面,隨傳隨到,不能離開本市,住址變更要在二十四小時內報備,不能和被害人私下接觸,更不能再惹事,明白嗎?”
“明白!”
我點點頭,在決定書末尾簽上名字按指印。
另一個圓臉民警這時起身,朝著屋角的鐵皮柜走去:“跟我來領個人物品,入所時收的東西都在這兒。”
他找到標著“01188”的柜子,掏出鑰匙打開,里面只有一個透明塑料袋。
裝著我進所時被沒收的東西,從海叔那買的老舊手機,早就沒電了,二千多的大紅鈔票,以及我的家門鑰匙。
啰里八嗦的辦完所有手續,戴眼鏡的民警突然開口:“趙所和龐隊今天不方便出現,讓我給你帶句話,出去以后安分點,之前談的事,別忘了。”
我心里一動,果然,他們沒露面,卻沒忘了提醒我。
“行了,手續都辦完了,跟我走吧。”
圓臉民警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登記室,穿過辦公樓的大院,陽光刺眼得讓我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多久沒見過這么完整的陽光了?
在號里,永遠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連云朵都是零碎的,帶著鐵銹味。
現在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連皮膚都覺得舒展起來。
路過操場時,幾個在放風的犯人朝著我揮手。
“出去好好干,別再進來了!”
“兄弟,祝你和家里人平平安安!”
不論是否熟悉,祝福出去的“同類”是好友的本能。
我停下腳步,朝著他們鞠了一躬。
走到看守所的正門,那扇厚重的黑色鐵門緊閉著,上面繞著密密麻麻的鐵絲網,門口的武警依舊像雕塑似的矗立,旁邊有扇小側門,圓臉民警上前跟門衛說了幾句,又遞過去我的釋放證明核對了一遍。
門衛點了點頭,按下了旁邊的按鈕。
“哐當!”
側門緩緩打開了道縫隙,足夠一個人通過。
“出去吧,好好做人。”
圓臉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點點腦袋,深吸了一口氣,抬腳邁過了那道門檻。
踏出側門的那一刻,我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好像瞬間充滿了能量。
腳下的柏油路是溫熱的,不像號里的水泥地永遠冰涼。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小販叫賣的吆喝聲,有風吹過樹杈子的“沙沙”聲,這些嘈雜,此刻聽著卻無比親切。
這是自由的聲音!
“出來了!老子終于出來啦!”
我下意識地揚起嘴角,忍不住發出咆哮。
盡管號友們和管教都提醒過我千萬別回頭。
可我還是忍不住轉脖回望一眼,看守所的高墻巍峨聳立,灰色的墻面透著壓抑,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我待了幾十天的地獄,有屈辱,有算計,有短暫的舒坦,更有對自由的渴望。
而現在,老子終于掙脫出那道枷鎖!
我站在路邊,四處張望。
想象中泰爺派人來接我的畫面沒有出現。
既沒有黑色的轎車,也沒有西裝革履的手下。
或許他早就知道我今天出來,只是不想太過張揚,又或者他還在試探我,等著我主動聯系。
至于張飛和含含姐,我更是沒有丁點奢望。
畢竟出看守所這事太突然,連我自已都不知道今天能出來,更別說他倆了。
我掏出兜里的手機,試著戳動開機鍵,屏幕毫無反應,看來是真一點電沒有。
先閃,不能擱這破地方繼續緬懷。
至于趙所和龐隊,他們有“任務”的話,一定會有方式通知我。
而泰爺,他雖然沒有出現,但我吃不準他或者他的人有沒有在附近盯梢,甭管咋論,相信他們只要想找我,絕對會法子找到我的。
“先回縣城,剩下的事兒剩下說。”
貪婪的呼吸幾下后,我快步走到路邊,抬手揮舞招呼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