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胡同口，一點紅光忽明忽暗，周臨淵走了過去，看到了靠在墻邊抽煙的郭大慶。
“周哥！”郭大慶看到周臨淵后激動地迎了上來，慌忙從口袋里摸出一包三塊錢的大前門香煙。
掏出來一支煙后，郭大慶又猶豫了，似乎擔心周臨淵看不上這種煙。
周臨淵伸手拿了過來，塞到嘴里點上，“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啊？”郭大慶一愣。
“是不是蔡榮鵬讓你找我的？”周臨淵問。
周臨淵過來的時候仔細復盤過，為什么只有郭大慶和葛明花跟著蔡榮鵬出現，最大的可能就是兩人坐了蔡榮鵬的車。
郭大慶低下了頭，“一開始是蔡哥讓我找你的，可是他知道你要當副縣長后又不讓找你了，我心里難受，最后還是來找你了。”
一開始，蔡榮鵬知道周臨淵是怡州市的刑警隊長，找周臨淵幫忙只能是破案，即便有發現，周臨淵也沒辦法干涉這邊。
聚會中，蔡榮鵬知道了周臨淵將要成為副縣長，反而阻止郭大慶求助。
一來，蔡榮鵬在擔心周臨淵被關氏腐蝕，二來，或許是擔心周臨淵步前幾任副縣長的后塵。
周臨淵注視著郭大慶，注意力全在他的臉上，“既然來了，那就說吧！有什么需要我幫助的。”
郭大慶的眼中泛起了淚光，“我想讓你幫我們家討一個公道······”
郭大慶的家在思達鄉的靈河邊上，他沒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后便開始在縣里打零工，家里人靠著種地和養殖生存。
兩年前，關山縣靈河砂廠要擴大開采范圍，于是找住在靈河邊上的村民談價，這個砂廠是關氏旗下的公司。
當時宅基地在河邊的一共十二家，關氏給的價格很低，只是按照市場價收購房產，沒有給出其他該有的賠償。
一開始大家自然不樂意，在郭大慶父親郭槐杉的組織下一致拒絕賣地。
有一天，郭槐杉晚上從親戚家回來，在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毒打了一頓，兩條腿被硬生生敲斷。
思達鄉和靈河鄉都屬于西崗鎮，鎮派出所接到報警后過來調查。
因為沒有監控，根本不知道行兇者是誰。
最終，派出所民警將其定性為尋釁滋事，后面沒有任何動作。
郭大慶的母親氣不過，在鄉政府大鬧了一場，說是要去縣里討個說法，縣里解決不了就是市里，再不行就去省里，去京都！
然而第二天，郭大慶的母親還沒出村就被一輛沒牌照的面包車刮倒了，車輪從她的小腿碾過去。
司機當時還停車下來，指著哀嚎中的郭母說：“老東西，下次就是你的腦袋！”
這一次，郭大慶一家甚至不敢報警了。
沒過兩天，關氏的人找上門，說如果郭家簽字，他們可以多出一些錢讓郭大慶父母治病。
不簽的話，他們提醒郭大慶的媳婦兒以后出門小心一點兒。
說到這里，郭大慶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下來，但卻沒有哭聲。
“我能怎么辦呢？最后只能簽字，拿著他們的錢給我爸媽治療，可根本不夠啊！我還借了高利貸，要不是蔡哥幫忙還了錢我都想自殺了。
現在我們一家五口住在村邊一位老人的破房子里，我爸還癱在床上，我媽瘸了，我媳婦兒在砂廠賣飯，一天就賺五十塊錢，有時候還會被欺負。
還是蔡哥，他幫我在縣城里找了份工作，要不是有他，我們一家人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周臨淵沉浸在郭大慶的悲痛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嘴里的煙已經燒到了最后。
“面包車的品牌是什么？你媽有沒有看到說話人的長相？你說當時是在村里，沒有目擊者嗎？”周臨淵盡可能地保持冷靜。
“我媽當時被嚇傻了，什么都不知道。”郭大慶仍舊在流淚，仍舊沒有哭聲，“村里肯定有人看到了，但沒有人站出來說話，因為他們都怕了。”
“有沒有懷疑對象？”周臨淵問，“你知道的，我對關山縣遠沒有你們熟悉。”
“大奔！”郭大慶堅定地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大奔是他的綽號。關井煜有個弟弟叫關北強，這個人是黑社會，大奔是關北強的頭號打手，很多壞事都是大奔做的。”
回來這么久，周臨淵終于聽到了關北強的名字。
然后周臨淵瞬間意識到了不對，他看著郭大慶問：“是不是蔡榮鵬幫你查的？”
郭大慶點點頭，“是蔡哥。”
又是蔡榮鵬，他還沒有上任科長，只是一個財政局的小小科員，竟然知道那么多東西。
“知道蔡榮鵬為什么突然不讓你找我了嗎？”周臨淵又問。
郭大慶露出猶豫之色，竟然選擇了沉默。
“他擔心我被關氏集團腐蝕，所以想再觀察觀察？”周臨淵不緊不慢地說，“還是說他擔心我斗不過關氏集團？”
郭大慶一驚，連連點頭，“都有。”
從見到郭大慶開始，周臨淵一直在集中注意力觀察他的所有微表情。
此刻周臨淵可以肯定，郭大慶不是關氏放出了魚餌，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
“你應該很清楚，你父母的案子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蔡哥也是這么說的。”郭大慶沒有反駁。
“所以我沒辦法馬上為你討公道，我需要時間！”周臨淵深吸一口氣，“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現在你要回家，照顧好家里，像以前一樣過日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今晚見過我，包括蔡榮鵬，更不要試圖搜集證據。
你記住，那些混蛋的命不值錢，你的任務是保護家人！”
說著，周臨淵來到郭大慶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別忘了李老師說的，把脊梁骨挺直了！”
郭大慶被迫挺直了身軀，他緩緩看向周臨淵。
周臨淵的眼睛中沒有敷衍，沒有畏懼，有著一種郭大慶在任何警察或者官員身上都沒有看到過的決絕。
郭大慶重重地點點頭，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了四個字，“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