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專案組辦公地點李烈的房間內(nèi)。
“圍獵？”
聽完周臨淵的長篇大論，李烈愣愣地坐在沙發(fā)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字。
煙灰缸里的煙頭一個接一個增加，李烈的表情時而凝重時而詫異。
周臨淵安靜地坐在一邊，等待李烈徹底消化他說的話。
讓一個活在如今年代的人接受這種大膽的推理太難了，好在李烈對他有足夠的信任，至少會試著去接受。
還有一點，別看這些天李烈總會參考周臨淵的想法，但不要忘了李烈這些年的成績。
身為上位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烈一直都有著自己的判斷，他是東海省破案經(jīng)驗最豐富的警察。
“雖然很難接受。”李烈終于開口了，“但按照你的推論，有些疑點倒是能解釋清楚了。”
李烈很清楚，專案組如今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確定兇手的動機。
換作尋常的連環(huán)殺人案，警方一定能從三位死者身上找到共同點。
比如經(jīng)典變態(tài)連環(huán)殺手選擇目標(biāo)的標(biāo)簽，比如受害者存在的關(guān)聯(lián)。
調(diào)查至今，他們沒有找到三位受害者的交集，一直沒辦法將他們聯(lián)系在一起。
即便確定了三人受賄的事實，他們也從未認為行賄方是同一個人。
“但我不同意你佯裝加入他們的計劃。”李烈又說。
“為什么？”周臨淵一愣，“如果他們的目標(biāo)是拉攏我，那我肯定不會有危險的，而且我是新來的代理公安局長，他們也不敢對我下手。”
周臨淵以為李烈在擔(dān)心他的安全問題。
“我理解你的心情。”李烈意味深長地看著周臨淵，“可這個度太難把握了，你有足夠的才華，只要得到老爺子的認可就能平步青云，沒必要冒險。”
“臥底不是立功表現(xiàn)嗎？”周臨淵皺起眉頭，一時間沒能理解李烈的意思。
“確實是立功的表現(xiàn)，但會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會成為你提拔審查時最大的弱點。”李烈解釋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不能留給別人攻擊你的弱點。”
說到這里周臨淵差不多明白了，他這幾年得罪的大人物確實不少。
霍家對他的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這個暫且不談。
羅戰(zhàn)庭的后臺宋家一直對他虎視眈眈，無論是將他調(diào)到關(guān)山縣還是摘桃子，都有宋家的影子。
然后是秦家，他們布局大半年想要摘桃子，最后卻被周臨淵送給了林家。
不管秦家的態(tài)度如何，那位秦副省長一定咽不下這口氣。
一旦周臨淵假裝被對方圍獵成功，肯定會收取一些賄賂。
即便周臨淵提前做好報備，在收受賄賂的時候留好視頻證據(jù)，那些死對頭仍然可以大做文章，甚至可以勾結(jié)被抓的罪犯向周臨淵潑臟水。
到時候周臨淵有口難辯，雖然不會被處罰，但提拔的時候?qū)щy重重。
可是······
周臨淵沒有急著表態(tài)，他若有所思看著李烈，以他對李烈的了解，李烈真的會放棄尋找真相的機會嗎？
“我認為你唯一的機會就是他們將要圍獵你的時候。”李烈說，“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那個時候得到很多線索，然后你就要及時脫身向我和許鴻匯報。”
周臨淵想了想，緩緩點頭。
李烈的意思是不要向上級匯報他可能被圍獵的事情。
要制造一個周臨淵察覺到有人圍獵他然后及時反擊的情況，這樣周臨淵肯定可以拿到一些證據(jù)，而且還能脫身。
一個是明知道要被圍獵而提前報備，然后甘愿落入陷阱。
一個是明知道要被圍獵而裝作不知道，然后甘愿落入陷阱前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兩種情況的過程看起來很接近，但在外人的眼中，一個是周臨淵知情一個是不知情。
通過李烈的建議，周臨淵能感覺到李烈并不信任許鴻，或者說許鴻太過大公無私，不會在這方面幫助周臨淵。
如果在李烈和許鴻之間選擇，周臨淵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李烈。
李烈將最后一支香煙按進煙灰缸，來到周臨淵身前，輕拍他的肩膀。
“今天我只聽到了你關(guān)于犯罪集團圍獵官員的推論，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也沒人會知道你昨天發(fā)現(xiàn)有人在跟蹤你。”
周臨淵再次點頭。
沒想到平日里看起來毫無心機的李烈今天給他上了一課，在官場上不要為自己創(chuàng)造落人口實的機會，哪怕是為了對的事。
“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要對不起書月。”
留下這句話，李烈走出了房間。
這也是李烈給的提醒，他認為對方會從女性方面圍獵周臨淵。
房間里只剩下周臨淵一個人，過了好一會兒，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想也是，李烈的脾氣其實和陳勇很像，他雖然背靠林家，但能在東海省公安廳混得風(fēng)生水起，怎么可能沒有手段和心機呢？
周臨淵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小聲嘀咕道：“查個案真難啊！”
離開房間，周臨淵找到了程雷，開始和他一起重查朱先耀判決過的案子。
周臨淵制定的兩個目標(biāo)勉強算是實現(xiàn)了一個。
和昨晚的預(yù)期有所不同，這次沒人知道周臨淵可能要被圍獵，他需要在合適的時候做出反擊。
那么接下來就是等待對方出招，然后盡快完成第二個更加困難的目標(biāo)——抓到兇手或者延緩他的作案時間。
轉(zhuǎn)眼間來到晚上七點，周臨淵離開了專案組辦公地點。
既然要等待被圍獵，周臨淵就需要給他們創(chuàng)造出手的機會。
周臨淵打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一路上他通過后視鏡仔細觀察。
對方的跟蹤還在，但沒有像昨天那樣用同一輛車跟蹤到最后，而是在一個路口換了一輛車。
這輛車跟到了小區(qū)外，沒人下車跟進來。
周臨淵對這些人的警戒性再次提高，顯然昨天他在樓下散步的舉動引起了對方的懷疑，今天他們采取了更加謹慎的方式。
為了讓昨天的舉動合理一些，周臨淵進入小區(qū)后再次繞著小區(qū)最外層散步。
小區(qū)內(nèi)一棟單元樓的最高層，躲在窗后的男人嘖嘖道：“姚姐真是料事如神啊！她怎么會知道周臨淵今天還會繼續(xù)圍著小區(qū)散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