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就算沒有刑偵經驗的協警，他們也能通過柜門內側的痕跡想象出死者生前絕望的樣子。
大家都知道光明中學有些懲罰學生的手段，來到地下室后已然有了猜測。
前面四間是電刑，電壓不會太高，但會讓人特別痛苦。
后面這兩間是用來關禁閉的。
看到柜子的空間后，有些人試著想象自己被關進去的情況，不由得頭皮發麻。
柜子里的死者肯定被關了很長的時間，他或許承受不住密閉空間的恐懼，或許餓得不能行了，這才拼命地抓門。
即便雙手抓得血肉模糊，即便十指連心的痛苦不斷沖擊大腦神經，他從未停止，這才留下無數道抓痕。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抓開鐵皮，乞討一線生機。
那時候的他已經絕望到了什么地步呢？
眾人如同有默契一般，同時看向了地上的孫明城，眼神中充滿了憤怒，有的甚至布滿血絲。
顯然，兇手就是這個癱坐在地上的男人！
就在這時，一把手槍突然掉在了孫明城的面前。
周臨淵的吼聲緊隨其后，“攔住他！他想奪槍潛逃！”
說著，周臨淵撲向自己剛剛丟出的槍。
在場的人都傻眼了，有的人清楚地看到是周臨淵將自己的手槍丟到了孫明城身前。
很快！
王鵬華第一個反應過來，對著孫明城的腦袋就是一拳。
其他的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沖上去對孫明城拳打腳踢，就連薛曉曉都繞過去對著孫明城的小腿踢了一腳。
薛曉曉原本想踢孫明城的腦袋，只可惜孫明城已經被團團圍住，只露出了那條腿。
足足過了一分鐘，周臨淵大聲喊道：“控制住了嗎？”
“控制住了！”王鵬華連忙回應。
大家同時停手，散開之后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孫明城。
周臨淵能看出來大家都沒下死手，孫明城身上都是一些皮外傷。
“聯系法醫過來吧！”周臨淵對薛曉曉說，“然后讓大家按照我給的名單去找人。”
名單正是前幾天孫明城提供的，宋翔的任課老師們，以及校內負責肅清的安保人員。
回到一樓，來到警車前，周臨淵抽出一支煙點上。
深深地抽了一口，直到呼出白霧，周臨淵才覺得自己心中的壓抑釋放了少許。
“周隊真是藝高人膽大啊！”李晟的聲音傳來。
扭頭一看，李晟也叼著一支煙靠在車頭前。
“槍里沒子彈的。”周臨淵拍了拍自己的后腰，那是他放槍的位置。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李晟笑道，“周隊不可能犯那種低級錯誤。”
李晟已經看懂了一切。
顯然周臨淵的目標就是尸體，他憑借自己的破案能力推測出了尸體的位置，只可惜沒有證據，這才讓李晟幫忙。
再想想先前在校門口周臨淵那裝作思考的樣子，李晟由衷地欽佩周臨淵那縝密的心思。
周臨淵笑了笑，“你不來刑警隊真可惜了。”
“我肯定也想進步。”李晟笑道，“只不過時候還沒到吧？”
言下之意，我確實想去市局，但你如今的處境太過艱難，我可以等。
周臨淵沒再說話，靜靜地抽著煙。
“周隊？”李晟挪了挪身子，靠近周臨淵，“我這里還有好幾個像錢昭貴那樣到教育局舉報無果的家庭，需要名單嗎？”
周臨淵愣愣地看向李晟，滿是驚訝地笑了笑。
光明中學已經完了，很多家長會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但主要責任只在光明中學。
如果之前已經有很多家長舉報過光明中學懲罰學生的過分行為，教育局卻沒有處理，那么他們也要為這次的命案承擔一份責任。
罪魁禍首除了孫明城還會再加上一個孫明洋！
這確實是周臨淵想要的，他原本打算通過審訊孫明城和其他涉案人員尋找孫明洋的痕跡。
因為手里的線索很少，周臨淵對于這次審訊沒太大的把握。
如果審訊失敗，周臨淵只能祈禱孫明城東窗事發后，那些曾經的受害家庭可以站出來，并且順利地讓所有人知道孫明洋在庇護孫明城。
沒曾想眼前的這位派出所所長竟然察覺到了周臨淵的另一個目標。
李晟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幫手，他最好的位置就是領導秘書，因為他總能洞悉領導的用意。
“謝了。”周臨淵沒有客氣，也沒再承諾什么。
······
回到市局，周臨淵馬上對孫明城展開了審訊。
“孫明城！”
鼻青臉腫的孫明城此刻雙眼無神地坐在審訊椅上，聽到周臨淵的聲音，緩緩抬頭看向他。
“我認罪。”孫明城直接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事情和宋翔父親講得差不多，他發現宋翔在網吧門口不舍得離開后聯系了班主任老師郭熙云。
孫明城叮囑過郭熙云重點關注宋翔，于是郭熙云馬上向孫明城匯報。
中秋節開學第一天，孫明城便將宋翔在柜子里關了六個小時。
宋翔認錯態度很好，承諾不會再看網吧一眼，孫明城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中秋過后很快就到了十一長假。
九月三十號那天上午，孫明城擔心宋翔回家后表現不好，于是暗中指示一個學生去和宋翔談論游戲的事情。
在此之前，孫明城從未用過類似的方法。
宋翔沒有防備，網絡游戲是他最喜歡的話題，于是他和那位同學侃侃而談。
孫明城認為宋翔根本沒有戒掉網癮，于是再次將他丟進了禁閉室的柜子里。
當天下午，孫明城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了宋翔。
大會結束后，孫明城得知自己的母親腦梗住院，火急火燎地去了醫院，將宋翔忘得一干二凈。
二號那天郭熙云向孫明城匯報過宋翔失蹤的情況。
當時孫明城的母親還沒脫離危險期，他又一次忘記宋翔還在柜子里。
直到六號那天，孫明城忽然想起來他親手將宋翔關進了柜子里，可一切都遲了。
當孫明城再回到禁閉室打開柜子的時候，里面只剩下一具腐臭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