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審訊室內，周臨淵看向對面戴著一副銀色邊框眼鏡的許巖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一旁的李烈和程雷都是一副期待的表情。
相比于周臨淵的破案能力，他的審訊技巧在省廳更加聞名。
在第一次審訊中，許巖的供述和任畔留下的證據完全一致，李烈和程雷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有些期待，期待周臨淵能審訊出額外的線索。
“你們如何發現朱先耀對年輕女孩兒有特殊的癖好？”周臨淵問道。
審訊開始前，周臨淵得知許巖的供述和任畔留下的證據一致，他便決定問一些更細致的問題。
這些問題在圍獵資料上只是一句經過技術統計的描述。
如果許巖是總策劃，那么他一定清楚其中的細節。
許巖看向天花板回憶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們跟蹤了朱先耀兩個月，發現他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他經常在下班的路上突然停車，過了半個小時就離開。
顯然那里有吸引他的東西，一開始我沒有注意到是女初中生，正巧兩個月后暑假到了，那所中學的學生都放了假，朱先耀就沒有在那里停留過。”
確定吸引朱先耀的是學生之后，許巖開始進行針對性的觀察，最終推斷出了朱先耀的秘密。
許巖將這件事匯報給了任畔，任畔砸錢在外省的山村里買來兩個女學生。
經過一個月的訓練，許巖讓一個女學生穿上短裙校服，安排了一場與朱先耀的偶遇，從而證實了他的推斷。
后面的事就簡單了，許巖給女學生在朱先耀家附近租了房子，經常制造偶遇，一步一步地引誘朱先耀。
“朱先耀真是個變態！”許巖嘖嘖道，“竟然還喜歡拍視頻，和我們熟悉后還讓我們幫他制作光盤，他完全不在乎我們會留下備份。”
周臨淵一直集中注意力消化許巖說的每一句話，他發現許巖提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很合理，邏輯也能自洽。
可以確定圍獵朱先耀的計劃就是許巖一手策劃的。
“你為什么要配合我們的調查？”周臨淵又問，“你是金牌律師，以你的能力，應該能規避很多證據不足的罪名吧？”
許巖嗤笑一聲，“正如你所說，我是律師，所以我知道戴罪立功是存在的，我個人認為配合調查帶來的減刑幾率更大。
根本原因是你，我們評估你是東海省乃至國內最厲害的破案專家，再加上你無人能比的審訊技巧，我規避罪名的成功率太低了。”
“你們特意研究過我？”周臨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抽出一支煙點上，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得更輕松一些。
這是許巖不自覺挑起的話題，周臨淵要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而且為他營造一種輕松聊天的氣氛。
“怎么可能不研究呢？”許巖嘆了口氣，“周臨淵這個名字應該近幾年東海省最出名的了，從你來眉安市的第一天開始，我們就在推演你造成的各種局勢。”
周臨淵彈掉煙灰，左右看看，“包括此刻的局勢？”
許巖緩緩搖頭，“說實話，我們從未想過我們會被連根拔起，因為在我的認知里，黑金會更加強大。”
說著，許巖看向周臨淵，“不過你也必須承認，如果沒有那個連環殺手，你不可能查到我們。”
“我也給你說句實話。”周臨淵注視著許巖，“如果那個連環殺手動作再慢一些，我們可以抓到活著的任畔。”
周臨淵說這句話的時候流露著強大的自信，他要給許巖一種錯覺。
他要讓許巖意識到他已經在調查黑金會了，意味著他手里掌握了很多線索。
這樣一來，如果許巖有所隱瞞，一定會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暴露的。
許巖相信了周臨淵的話，他緩緩點頭，“看來我們對你的評估還是不夠準確，過于保守了。”
“以你掌握的和我有關的信息，你覺得我的弱點是什么？”周臨淵問。
“過于謹慎。”許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這個人疑心病太重了，你應該早就發現了我的遠距離跟蹤，但卻沒有做出和應對，你應該是擔心打草驚蛇。
如果沒有這些意外的話，我會在你接觸某個對黑金會有威脅的領導后突然終止跟蹤，你一定會開始猜疑那位領導和我們有關，然后陷入無盡的惶恐中。”
“臥槽！”
一旁的程雷忍不住輕聲罵了一句。
原來黑金會已經決定放棄圍獵周臨淵，但卻還想利用周臨淵喜歡懷疑一切的性格制造心理壓力。
充分利用一切剩余價值，還真像是黑金會的作風。
周臨淵的表情也很難看，他承認自己確實有過重的疑心病。
但這是老刑偵的通病，別說周臨淵，李烈和程雷都有或多或少的疑心病。
周臨淵發現李烈在注視著他。
李烈的眼神好像在提醒周臨淵，他對姚欣晴的猜疑不就是因為他的疑心病嗎？
忽然間，周臨淵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他緩緩看向許巖，后者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許巖所有的微表情都是證明他沒有說謊。
心理暗示！一定是心理暗示！
是許巖故意將審訊的話題轉移到周臨淵身上，從而一步步地誘導周臨淵問出后面的問題。
許巖做的一切就是想讓周臨淵反思自己的疑心病，從而放下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向的姚欣晴。
就連老謀深算的李烈都已經上鉤了。
根本原因是他們在審訊室內，所有人都認為這里是周臨淵的主場，李烈會覺得這是周臨淵通過技巧問出來的線索。
更何況不會有人相信罪犯會在審訊室內做局誘導警察。
如果不是周臨淵有著上一世的記憶，看到過各種罪犯匪夷所思的行為，他也很難從對方的布局中跳出來。
這才是黑金會的作風啊！
周臨淵沒辦法將這件事說出來，因為李烈已經偏向于周臨淵疑心病太重的說法。
一旦周臨淵說出來，李烈還會用一句“你疑心病太重”做出評價，畢竟周臨淵拿不出任何證據。
這是一個自證陷阱，爭論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