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只有四米多點，哪里經得住林城這么一跳，登時晃悠了起來。
“臥槽！你慢點！”
嚇的蔣平急忙往中間去，保持平衡，生怕被晃下船去了。
“你不是吹自己水性好的嗎？”
林城哈哈大笑。
他之前就感覺自己對大海有一種強烈的歸屬感，等到了海上之后，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真的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你死開去！水性好也不能還沒出發就下水去啊！這寒天凍死人的！”
蔣平吐槽了一句，接著道：“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爹說過什么風浪越大魚越貴，臺風天誰家不是在家躲著的？你家也不例外啊！”
“……”
林城無語了。
這是他看電視劇里面學的，出海的時候經常和大家打趣會用，忘記了蔣平壓根不懂，只能道：“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就行了。”
“我看你是這次輸的昏頭了。”
蔣平翻了個白眼，接著就道：“行了，不廢話了，祈禱下，就出發吧。”
說著，兩手抱在一起，低聲念叨了起來，道：“媽祖保佑！媽祖保佑！這趟出海平平安安，魚獲滿滿，風調雨順！”
重生之后一直比較跳脫的林城，臉上也變得嚴肅起來，跟他一樣，低聲念叨起來，“媽祖在上，保佑我順風順水……”
作為漁民，十個里面有九個是有信仰的，畢竟出海不比在地上，大海汪洋無極，孕養漁獲寶藏的同時，也蘊藏了無數的兇險，一旦發生了什么危險，那真是求救都不知道找誰，所以出海的人大多都會求神佛保佑。
其中媽祖就是大多數漁民所信仰的海神，十個里面有八個都信仰這位女神。
不過也有信仰其他的，就好比他們本地，有信奉‘楚太爺’和‘龍王’這些神祇的，也是保佑出海人能平平安安歸來的神仙。
“好了，出發！”
禱告完畢，蔣平率先搖動了船槳，朝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出發。
經過了最開始的慌亂之后，他也沒那么慌了，畢竟是海邊長大的孩子，從小喝的水都帶著海鹽的味道，哪里會真的不敢出海。
林城干了一輩子的漁夫，就更不用說了，奮力的搖起了船槳。
很快，舢板就像是在湯鍋里面撒的一粒胡椒粉，在大海中朝著遠處飄蕩了進去。
此時正處中午不到下午的時間，太陽斜在半空中掛著，給大海披上了一層金光，同時還傳來陣陣溫暖，讓已經帶上寒意的海風沒有那么刺骨了，連海鷗的叫聲都沒那么惱人了。
“真美啊。”
林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沒啥文化，沒用‘臥槽’已經是用盡了平生所學了。
“……確實！”
蔣平就更不濟了，半天就憋出了這兩字，只能給自己找補道：“行了，趕緊搖吧，再晚天都要黑了。”
他倆準備要去的地方，是蔣平他爹平日里經常去下網的地方，那地方正好在林城要去的那處浮礁北邊，所以他就沒提前說，準備當做是偶遇。
正好省去了解釋自己一個混子是怎么發現這片風水寶地的。
不過望山跑死馬，蔣平他爹經常打魚的地方說是不遠，但那是鐵皮船有發動機的情況，他倆卻是手動搖櫓，自然要費勁的多。
一連搖了快一個小時的船槳，兩個人胳膊都酸了，還是沒到地方。
直接把蔣平整的懷疑人生了，道：“我們是走錯了嗎？”
“沒。”
林城回頭看了看已經變成了黑點的碼頭，又看了看太陽，估摸了一下時間，道：“方位對的，大概還要半個小時能到的樣子。”
“干！還有那么遠？要是能借艘鐵皮船就好了！搖櫓這也太累了！”
蔣平無奈的道。
“鐵皮船哪是好弄的。”
林城搖頭。
別看他家和蔣平家都有一艘鐵皮船，好似很尋常的樣子，但實際上，這在村子里都是數一數二的，整個海河村大幾百戶人，攏共也才不到三十條鐵皮船！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哪怕是二手的，也得要兩千塊錢出頭！
那可是一家人，甚至是七八口人一起多年努力攢錢買回來的大寶貝！
誰會借？
誰又好意思開口？
別說蔣平了，他林城那么受爺爺奶奶寵愛，也不敢開這個口。
畢竟他家的鐵皮船，不止是爹娘，更承載著大哥，二哥兩家人九個人的生計，出點事，真擔不起那么責任。
“也不知道你爹還有我爹他們以前沒鐵皮船的時候，是怎么出海的，也像我們這樣？”
蔣平喘著粗氣道。
“那不然呢？”
林城道：“我聽我爺說，往前村子里別說鐵皮船了，超過六米的的大木船都沒幾艘，全是咱們這樣的四米多大肚皮舢板，全靠手搖。”
他家里那艘舢板就是爺爺干了一輩子留下來的，他爹接過船槳又干了好多年，才在前年想辦法攢夠錢，弄來了現在這艘二手的鐵皮船，到現在都還欠著外面兩百多塊錢的外債呢。
蔣平被林城一番話說的有些心虛，想到了自己之前賭錢的事，有點對不起辛苦養大自己的爹娘。
但很快，他就發覺不對。
我心虛什么？
是林城這狗日的被他表哥騙去賭錢，我才會跟著去的！
要心虛也是這家伙心虛啊！
想到這，他就有些咬牙切齒，抓起邊上的瓢裝了一碗海水就朝著林城潑過去。
“草！你干啥？”
林城被澆了個滿頭，登時冷的一個哆嗦，道：“發什么神經！”
“當然是討點利息了！”
蔣平道：“要不是你被你表哥騙，我哪能跟著去賭，還輸了這么多，現在他人找不著，當然找你討點利息了！”
他知道這事怪不到林城頭上，畢竟沒人逼著他去賭，是他自己要跟著去的。
而且林城還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更不可能搞那些找他要錢的惡心事。
但不搞歸不搞，心里總歸是有點操蛋的，需要個發泄口。
“？！”
林城氣笑了。
他同樣是憋著一團火呢！
狗日的，我被騙去賭錢是犯錯了，你這狗東西就好到哪里去了？
本來他跟著表哥去賭錢，是沒準備玩那么大的，畢竟他是混子不假，但也沒到那么喪心病狂要輸光家底的份上。
全是這家伙，輸了兜里的七塊錢之后，回家拿錢去了，說是要搞波大的，結果還真贏了兩把，林城那會又沒重生，哪知道賭場里面的這些套路啊，瞬間就上頭了，也跟著回家悄悄的拿錢去了……這才導致兩個人最后都輸了個精光！
這家伙還好意思朝我潑水？
“浪！”
想到這，林城也繃不住了，也找了個盛水的瓢裝水狠狠的潑了過去。
一瞬間，二人就‘戰’成一團。
沒多久功夫，兩個人就變成了半個落湯雞，雖說都知道天氣冷，頭發全都濕漉漉的，棉襖也被搞得半濕不干起來。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兩人，登時凍的要死。
不過互相看了一眼，兩個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朋友就是這樣，不管多大的事，打鬧一陣就過去了。
不過想到之前的事，蔣平還是忍不住有些懊悔，道：“浪他媽的，這次真的是搞慘了，我爹差點沒把我腿給我打斷，你說我們當時怎么就上頭了呢？明明都感覺到不對了！”
“你那算什么？我才慘好吧，被打也就算了，還把我奶氣出病來了，好在不算嚴重。”
林城嘆氣道：“不過家里人還是嚇死了，這次我回去借糧食，我爹直接發話讓我給我奶磕頭認錯，磕一個頭給一斤。”
“你奶奶都氣病了？”
蔣平還不知道這事，道：“那怪不得打這么狠，也確實該揍！”
他這么說著，嘿嘿壞笑道：“不過真說來，哄老婆更費勁吧？我聽說你家底可都是蘇晴弟妹一天天織網存來的，不會是背地里哭著認錯吧？”
“大哥不說二哥，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林城被說的有些臉上掛不住，老臉一紅，道：“你也就是在我面前裝的人模狗樣的，背后指不定給玉嫂子下跪了！”
“放屁！我是那種人嗎？”
蔣平一下急了，道：“你今天沒看見嗎？我在家里那地位，讓她往東她就不敢往西！我怎么可能給女人下跪認錯！”
林城只是斜眼看他，都從小光屁股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
老蔣這家伙，是一等一的妻管嚴！
當初結婚擺酒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清楚了。
今天那一場，無非是嫂子在自己面前給蔣平面子罷了！
蔣平滿臉漲紅，一時間竟然有些語無倫次，磕磕巴巴的道：“你胡說！你，你這是憑空污人清……清白……”
二人說說鬧鬧，時間過的飛快，半個小時之后，總算是快到蔣平他爹平常打魚的地點了，本來有點疲憊的兩人，瞬間打起了精神。
蔣平站起來，四處找尋著他爹的鐵皮船。
林城也瞇起眼，四處尋摸著他上輩子記憶當中的浮礁。
按理說應該就是在這附近了，或者再靠北一點……
他記得應該是沒錯的，畢竟上輩子他還親自來過一趟呢。
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正想著會不會走過了的時候，突然林城心中升起一種下網的沖動。
他沒有猶豫，立即道：“老蔣啊，要不不去找你爹了，咱們就在這邊拋幾網試試？”
自從重生這種離奇的事情都發生了，林城就對預感這種事特別的重視。
也沒辦法不重視啊，重活二世，古今多少人做夢才能想到的事，發生在他的身上，當然要重視‘天意’了。
“在這？”
蔣平楞了一下。
雖說打魚純看運氣，但老輩留下來下網的點，終究要比隨機找個地方靠譜的多。
隨便找個地方拋網，搞不好水草都沒得撈。
“對，我有種預感，感覺在這拋網，應該能有點收獲。”
林城也沒法解釋，只能用玄學的角度來說。
“感覺？行！那就來！”
而聽到他這么說，蔣平反而不猶豫了，直接放下船槳，到船頭拿網去了。
一句話，靠天吃飯就是靠運氣當道！
再說了，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力氣，拋兩網就拋兩網唄，又不會損失什么，至于累……這年頭的人，不怕累，只怕沒錢賺！
要換做之前，他可能還不會這么果斷，畢竟和林城兩個都是村里的懶漢。
可現在大哥不笑二哥，兩個人都把家底給輸了個精光，正是要拼命掙錢的時間，哪里會怕累啊。
很快，蔣平就把拋網給理順了，問道：“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
林城也沒客氣，伸手接過了拋網。
他到底后世當了一輩子漁民，相比蔣平還是更加的靠譜。
當然了，主要是這是他重生回來的第一網，想要來個開門紅。
他掂了掂手里的拋網，確定頭尾和鉛墜都沒問題，人朝著后站，然后一個轉身，拋網就呈一個完美的圓形丟入了大海。
“可以啊！”
蔣平之前還擔心林城不太會呢，見到這一幕，頓時驚了。
他倆一起長大，娶媳婦的時間都差不多，互相可以說非常了解，今天之前的林城別說是拋網了，就是在船上站著都晃晃悠悠的，怎么突然之間拋網的本事，跟老一輩人差不多了？
這東西沒有經過幾十上百次的練習，可沒這么容易拋的這么完美！
他爹有時候都拋不出這么圓呢！
“城子，你，你這是吃聰明藥了吧？什么時候學的？”
“哪有那東西！”
林城看似謙虛，實則炫耀的道：“這東西不是有手就行嗎？還要學？”
“……”
蔣平忽然有點想打人。
“嘿嘿，不跟你說笑了，我應該是在打魚這方面有點天賦，之前出海雖然不多，但這些東西基本上看一遍就會。”
林城給自己未來會的其他技能埋下伏筆。
“真的假的？還有，天富是啥？老天保佑的意思嗎？”
蔣平卻還是將信將疑，之前也沒聽說城子有這本事啊。
“……”
林城人都麻了，這都哪里來的文盲啊！
只能無奈道：“就是天才的意思，嗨，你就當我是這次被家里人打了之后，開竅了就行了。”
“哦，你說開竅啊，那我懂了。”
蔣平恍然大悟。
用這個說法就能理解了，獨屬于中國寶寶的開掛——開竅！
不管前后差異多大，只要用上‘開竅’這個詞兒，哪都能解釋的通了！
“我說你怎么破天荒的找我出海，原來是開竅了啊！那看來今天真要掙錢了，指不定一人就能掙個三五十塊呢！”
蔣平美滋滋說著，滿心的期盼。
林城卻有些忐忑，畢竟他在這拋網，完全就是因為一個感覺，到底能不能行還不知道呢。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多慮了。
此時，林城估摸著拋網估計也到位了，當即開始往上拉。
而這一拉，瞬間把兩個少年人給驚呆了，只見藍汪汪的海面上，隨著林城的用力，逐漸的露出了一點點淡金色，而且還越來越大，最后直接變成了一團金燦燦的輝光！
“大黃魚群！臥槽！發財了！”
蔣平猛地嚎叫一聲。
這一瞬間，他聲音中甚至帶著顫抖，像是電視劇里演的太監。
一網大黃魚啊！
林城也好不到哪里去，滿臉漲紅，只感覺人像是觸電一樣。
一網野生大黃魚！
什么概念？
他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念頭中只剩下兩個字——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