躡手躡腳的張令容聽到妹妹出聲，頓時嚇得小臉煞白。
她連忙一手捂住妹妹的嘴，一手抓著她的胳膊匆忙向內宅方向走去。
廳內。
錢同契低頭垂眼，抿著嘴唇，咧著嘴角，假裝整理衣物。
王教諭也不禁莞爾。
馮照庭，張式和崔元翰無比開心地看著陸斗。
他們做不了張家的女婿，自然也不希望陸斗跟張家結親。
梁叢，白敏中和趙崇峻望著陸斗，也憋著笑。
楊凇聽到小表妹的哭聲，也沒忍住笑了笑。
同時心中也變得暢快起來。
雖然他喜歡的是大表妹，但張元吉讓小表妹跟陸斗訂親，也讓他心中不快。
張元吉的臉快黑成了一塊炭。
張承矩聽到妹妹大哭，一臉歉意地看了陸斗一眼，然后起身向張元吉及賓客微一拱手，低聲道“孫兒失陪片刻”，隨即快步離席，朝自己兩個妹妹追去。
陸伯言神情窘迫。
本來還做著跟張家結成親家的美夢，沒想到人家孫小姐不樂意。
陸斗臉色也通紅。
倒不是覺得難堪，而是氣不過，心里想著：
“小丫頭片子，真是膚淺，我是內秀懂不懂？”
不過雖然覺得這個張家小丫頭片子眼光不行，但心里也是暗舒了一口氣。
他本來還擔心如果張家真要和他們家先訂婚，自家拒絕，可能會得罪張家呢。
但是現在，他不相信張元吉這老小子還好意思提訂婚的事。
張元吉看到陸家父子臉色難看，長笑兩聲，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童言稚語，天真爛漫！倒是讓諸位見笑了，老夫這孫女，平日里被老夫嬌縱太過，口無遮攔。”
對眾人說完，張元吉又看向陸伯言。
“陸先生，稚子無知，萬勿介懷。她一個黃口小兒，懂得甚么‘嫁娶’？不過是學了幾句戲詞，在此胡吣罷了。”
陸伯言訕訕一笑，點了點頭，想說些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孩子嘛，都這樣……”
“諸君，我這孫女兒不懂事，擾了大家的興致，我自罰一杯。”
喝完之后，張元吉又自斟一杯，向眾人敬祝：
“這一杯，我敬諸君，老夫唯盼在場諸位英才，皆能心無旁騖，砥礪學問，早登科甲，報效朝廷！”
眾學子端起酒杯起身，在張元吉喝下這杯酒后，才紛紛滿飲了杯中酒。
陸斗以茶代酒，也喝得點滴不剩。
宴飲繼續。
熱鬧依舊。
仿佛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馮照庭，張式，崔元翰時不時投來的取笑眼神。
梁叢投來的促狹眼神，還有白敏中和趙崇峻投來的同情眼神，讓陸斗知道，今日散席之后，自己的才名，還有“小胖子”的稱呼，會綁定在一起傳揚開來。
不過他也沒打算減肥。
畢竟正長身體呢，可不能營養不良了。
坐下之后，陸斗化氣憤為食欲。
……
張承矩一路追著自己的兩個妹妹，終于暖閣外面追上了兩人。
“令容，二妹。”
張令容聽到張承矩的聲音，拉著張令舒停了下來。
張承矩來到兩人身前，看著哭得眼紅紅的張令舒，訓斥了一句：
“令舒，今日你太失禮了！”
張令舒滿臉的不服氣。
“我說的是實話！他就是個……就是個圓滾滾的……”
張承矩打斷張令舒，語氣嚴肅地開口：“住口。你可知祖父為何如此看重他？那是百年不遇的神童，萬里挑一都不止的文曲星種子！容貌不過皮相，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憑的是胸中才學，是筆下乾坤！”
張承矩看著二妹聽到自己訓斥，又委屈地哭起來，微嘆一聲，蹲下身子，用手指刮掉了她的眼淚，聲音又變得柔和。
“你呀，只看到陸斗現在胖胖地，等他過幾年長高了，長開了，就不胖了。”
張令舒輕哼一聲，卻不說話。
張承矩無奈地站起，看了站在那里的大妹一眼，想著二妹雖然跟陸斗年齡相當，但大妹也只不過比陸斗大兩歲而已。
“令容，你覺得……陸斗如何？”張承矩試探地問了一句。
張令容看了張承矩一眼，回道：
“能得祖父和哥哥看中，這人的才學想必是極好的。”
“那如果讓你嫁給陸斗，你愿不愿意？”
張令容看了張承矩一眼，然后想到了自己在屏風后窺探時，看到的陸斗的樣子。
她低眉垂眼，聲音平靜，回了一句：
“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家……豈可妄言意愿？此事，全憑爺爺和父親做主。”
張承矩雖然沒聽自己大妹說出自己的真實意愿，但還是從大妹的神情，語氣中看出了大妹也不愿意嫁給陸斗。
他連嘆兩聲。
“唉，唉，你們啊，能不能別光看人家胖啊，人家很有才學的！”
……
宴飲到最后，張元吉頻頻舉杯。
最后賓主盡歡。
張元吉含笑望著眾人開口：
“今日蒙諸位賞光，老夫甚慰。與諸君論文品詩，如沐春風。
“此番雅集，非為宴飲，實為見賢思齊，激揚后進。見我桑梓之地，有如此多俊才雛鳳，實乃國家之福。望諸位學子持今日之志，礪金石之心，于科場早傳捷報，將來報效朝廷，光耀門楣。”
陸斗跟著眾人一起起身，向張元吉躬身行禮。
“謹遵老先生教誨！”
眾人起身之后，也沒再坐下，開始依次向錢同契，王教諭和張元吉行禮告辭。
張元吉讓過眾人的大禮后，含笑向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慢走，老夫便不遠送了！”
陸斗跟著他爹，在張承矩的相送下，跟著其他學子，一起走出了廳門。
張承矩跟其他學子說了幾句話后，來到了陸斗身邊，苦笑著開口，壓低聲音說道：
“陸師弟，今日舍妹年幼無知，言語唐突，萬望海涵，莫要往心里去。”
陸斗笑著回：
“令妹年紀尚幼，天真爛漫，所言所行皆出赤子之心，小子怎會介懷？”
張承矩笑了笑，繼續說道：
“祖父對你的才學器識，確是極為看重。他老人家閱人無數，如此贊譽，近年罕有。師弟切莫因些許雜音，動搖向學之心。”
陸斗立馬一副感動樣子。
“小子何德何能，能得老先生看中，定會砥礪向學，不負老先生期許。”
張承矩笑著繼續說道：
“祖父既已發話，你我可多切磋。日后師弟無論在學問上有何疑難，或是……遇到任何不便，皆可隨時來尋我。莫要見外。”
陸斗忙點頭，一臉真誠地開口：
“他日若真能于學問有所寸進，必第一時間來向師兄請教，到時……還請師兄莫嫌小子愚笨，多加指點。”
陸斗和張承矩說著話，來到了大門口。
才出大門，就看到了漱石書院的俞監院，崇文書院的公孫班章和云鳴書院的候總管，站在張家府門口不遠處。
陸斗無奈笑了。
好嘛，居然追到這來了。
楊淞看到候總管卻是一愣。
“候……候先生，你，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