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抱怨了一通，接著問道：“你們這是有啥事嗎？”
“劉哥，是這樣，我們找了點關系，來看看在你們庫里面買點東西。”
蔣平又不是真沒有腦子，自然不會在人家門口直說‘走私品’。
劉大哥卻完全不在意，嗤笑一聲道：“什么買東西，就是買走私品唄，行，那你們進去等我一會，抽完煙我過去，我在所里就負責這個事的。”
“啊，這么巧啊？”
眾人臉上都有些驚喜。
這種事最怕的就是兩眼一抹黑，有了熟人可就太好了。
“那就麻煩劉哥了。”
蔣平趕忙道謝。
林城更是拿了一包沒拆封的香煙遞給了劉哥，道：“劉哥，我們都是鄉下來的，買這些東西的門道也不懂，等會您千萬提點提點。”
正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他們雖然是找了關系，但辦事的人終究是底下的人，沒點好處的話，人家坑你不至于，但有啥好事肯定也不會和你說。
果然，劉哥看了一眼一塊多的紅塔山，態度愈發的熱切了，道：“嗨，跟我還客氣什么，你們姐夫還是我同事呢。”
“劉哥這話說的，一碼歸一碼，這是我們的心意……”
又是一通吉祥話奉上。
誰不愛聽好聽的啊？劉哥笑呵呵收下之后，樂呵呵的道：“行，那我也不玩虛的了，等會你們進去之后，跟著我走就行了。”
“好好好！”
兩家人雖然不明白，但送了禮的，人家肯定不能坑自己啊，都是不住地點頭。
接著，林城他們就先進去了邊防所，找到了鄭副所長，找他批了張條子。
這位鄭所長似乎還挺巴結張主任這個收購點的副主任，批了條子之后還旁敲側擊問起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種事林城可不敢亂攀關系，就說是幫了領導一個忙，領導賞臉。
等到拿到條子出來之后，正好遇到了蔣平的姐夫過來。
“阿平？小城？你們什么時候來的？還到所長辦公室去了？”
李姐夫有些驚訝地道。
“姐夫！”
蔣平見到自己親人，也是找到主心骨了，有些得意的道：“當然是買走私品的了，昨天不就跟你說要來了嗎？現在信了吧？”
說完，他還抱怨道：“姐夫你也是的，所里有低價貨賣，也不先考慮下我這個小舅子，我還是跟著城子才知道的。”
“我倒是想考慮你，但不能夠啊。”
李姐夫苦笑道：“賣走私品這事是我一個新人能插手的嗎？都是兩位所長自己掌握的，我頂多就是過年能買一件當福利，今年的中秋的時候就被你姐給用了，買了件呢子大衣給老丈人，我自己都沒撈著呢。”
“……”
蔣平這才知道，老爹那件呢子大衣到底是哪里來的了。
林城卻覺得沒這么少。
畢竟東西這么多，真要是被領導權吃光，下面的人就只給買一件當福利的話，邊防所這么多人，早就該造反舉報了。
他估摸著，這些售出的貨錢，大部分充當經費之外，也有一部分會拿出來當做下面人的福利，只是外人都不知道罷了。
這種事各個部門都差不多，就好比百貨大樓那邊搞的專屬小庫房，里面各種臨期食品，損耗件，真的是臨期的嗎？
這也是這年代人都向往好單位的原因，有福利人家是真發啊！
但這種事，林城他們這種三代漁民就不用想了，能買這一回都算是運氣好的了。
郎舅兩個在沒人的地方說了一陣話之后，李姐夫就道：“既然找到了門道，那就進去好好看看東西，有兩位所長簽字的條子，那都是按人頭算的，一人就可以買兩件。”
“我去幫你找一下老劉，他是大所長的親戚，專門管這個的……”
林城他們自然不會拒絕了。
此時劉哥也從外面抽煙回來了，見到李姐夫帶著人過來，笑呵呵的道：“放心吧，都是自家人，肯定不帶坑的。”
“條子給我，跟我來吧。”
林城他們把條子遞過去，后者見到之后，眉頭不禁一挑，道：“你們找的是鄭所啊？”
“對啊，有什么問題嗎？”
林城他們有些緊張的道。
按照李姐夫剛才說的，這位可是正所長的親戚，而張主任給他們找的這位鄭所長，卻是副所長，正所謂正副職之間向來不太平……
可別有什么斗爭在里面，牽連到他們這些無辜的漁民啊。
但劉哥卻呵呵一笑，示意他們想多了，搖頭道：“沒什么，我就是想說鄭所長的條子可少見，一年都見不到兩張。”
“得了，沖這個，今天也得帶你們看點真正的好東西了。”
“跟我走。”
他說著，就領著林城他們從后門走了出去，稍微拐了一陣，就到了一間連著小碼頭的倉庫模樣的院子門口，頂上搭著個專門來防雨的蓋子，門口還有個小房子，開了個窗戶，里面坐著個正在烤火的老頭。
劉哥把條子遞給他，后者戴上眼鏡仔細的看了看，才放他們進去。
要不說這年頭走私猖獗呢。
這還只是蘇省沿海啊，屬于次級的走私，根本比不了福、浙、粵那邊的狀況，但進門之后的場景，還是把眾人給驚到了。
只見進門之后，入目就是一大片各色的布料堆積成山！
真的是山！
只見化纖、尼龍、各色花花綠綠的衣服卷成一團堆積在一起，足足有三四米高，占地更是到了將近二百多平米！
他們兩家人都有鐵皮船，在村里的條件都算是不錯的了，但身上穿的依舊是棉布和勞動布，除了灰色就是藍色，林城身上的這件算是好的了，但也灰撲撲的，和眼前這一堆時尚多彩的布匹衣料比起來，反差實在是太強烈了。
“這也太多了吧。”
玉嫂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蘇晴也有些挪不開目光了。
畢竟哪有女人不喜歡漂亮衣服的，這里隨便一件都靚到不行……
“呵呵，昨天剛從兩艘大貨船夾帶搜出來的，你說說這些人膽子多大？”
劉哥早見慣了外人的這幅表情，呵呵笑道：“你們要是想要的話，可以挑兩件，這個不算在那兩件里面，一件五塊錢。”
“劉哥，布也是五塊嗎？”
林城忍不住問道。
他當然對漂亮衣服感興趣了，不管給老婆還是二女買，都絕對的劃算，畢竟之前百貨大樓里面的成衣，一條裙子就要十幾塊！
可再值，也比不上那厚厚的一大卷布匹啊！
他們眼前這些布，每匹都比傳統的一匹（40尺）要多，看厚度最少也是20米了！這要是能五塊錢買到的話……
“想啥呢。”
劉哥氣笑了，道：“你小子可真敢想啊！外面黑市的化纖布一匹都要60塊了！五塊錢你買走？我做夢都不敢這么想！”
林城頓時訕笑一聲，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邊上的蔣平也有些尷尬，剛才可不是只有林城這么想的。
劉哥也沒說啥，道：“成衣都是五塊，棉襖8塊，布匹，分種類，你剛才指的那種化纖布，是4……”
他本來想說是40塊錢一匹的，但想到鄭所長的面子，又砍了一截，道：“給你們算30好了，不過人最多買一匹。”
“那就多謝劉哥了！”
林城連忙道謝，趕緊又把兜里剩下的兩盒紅塔山塞給了劉哥。
這是他僅剩的兩盒紅塔了，還是之前二流子時代剩下的。
但很值！
別的不說，光是這一匹化纖布，他們就賺到了五十都不止！
黑市上的化纖布沒有這個米長不說，而且還不止是劉哥說的60一匹，這都是走私價，真到了地頭，那最少也要賣80塊一匹的！
所以，雖然不知道劉哥為什么這么幫他，但禮多人不怪啊！
蔣平也反應了過來，連忙掏出兜里的兩盒南京，也一股腦的給了劉哥，道：“劉哥，真的太感謝了，等買完了我們請您吃飯！還在上次那回的國營飯店！我聽我姐夫說，您最喜歡的就是他們家的大肘子了，咱們等會搞上兩只……”
“這么客氣干啥。”
劉哥見他們這么上道，自然也是樂呵呵的，也沒怎么推辭就應了下來。
畢竟東西是公家的，人情才是自己的！庫房里東西再多，還能給他拿去賣嗎？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自己表叔年后就要升走了，鄭所長扶正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他當然得借著機會好好和這邊拉拉關系了。
雖說幾個鄉下的漁民，不一定真和鄭所長認識，但萬一呢？
再說了，能讓鄭所長親自寫條子，開口的人肯定也非同凡響……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講，就算什么也沒撈到，吃頓肘子也香的啊！
念頭至此，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了，道：“讓你們老婆別在上面找，這兩船貨不是一個地方來的，頭一船的規格大，我看一匹將近30米呢，都壓在了下面，你們記得巴拉巴拉。”
“好好。”
聽到還有好處，林城兩人臉都要笑爛了，趕忙招呼老婆往下面找。
很快，蘇晴就從下面費勁的翻出了一個明顯大了一圈碎花化纖布匹，臉都因為用力有些發紅了，但眼睛卻亮晶晶的，一點也不覺得累。
因為這也太便宜了！
的確良啊！
一大匹30米，才要30塊錢！這跟白撿到了錢有什么區別？
玉嫂子同樣如此，一個個平日里看著弱不禁風的，此時力氣比男人都大。
兩女之前還商量好了，等回去各自交換一半，讓顏色更加豐富。
見到東西找到了，兩個男人連忙上前扛起，正準備再說些謝謝呢。
“這才哪到哪兒，好東西還在后面呢。”
劉哥卻擺手阻止了他們，帶著他們繼續往后走。
很快，就又到了隔壁，這邊擺著的東西就復雜的多了。
打火機，太陽鏡，電子表，磁帶……各種各樣的小商品，幾乎把人都給看暈了。
不但如此，邊上還放著不少的‘顏色’錄像帶，上面的海報貼紙看的蔣平忍不住狂咽口水。
對于林城這樣后世來的人來說，穿個泳衣，啥也不露的哪里算什么顏色啊。
但對于蔣平這樣土生土長的鄉毋寧來說，這可就太刺激極了！
那白花花的大腿，還有裸露的肌膚，真是做夢都夢不到……
“咳咳，這錄像帶不能買的啊。”
劉哥也有點尷尬，整理庫房的人都是干啥吃的，這些是能直接擺出來的嗎？
而此時兩女也注意到了這些，不約而同的臉紅了一下，啐了一口。
玉嫂子剛準備和丈夫吐槽一下這些東西，卻發現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臉都氣紅了，忍不住當場就掐了他一下。
蘇晴也瞇起了鳳眼，撇向了林城，小聲卻語氣危險額的道：“小城，好看嗎？”
“這有啥好看的，啥也沒露。”
林城呵呵一笑。
這種泳裝也就誘惑下這年代的人了，對他來說根本破不了防。
再說了，就那海報上的女人，打了光有沒沒有自己老婆好看都兩說呢，他可沒那閑工夫盯著去看，真想了回家欺負老婆不就是了？
“真的？”
蘇晴將信將疑。
她才不信自家老公一點也不好色呢。
“當然真的了，比真金都真，那人還沒你好看呢，我……”
林城才說了兩句。
就被蘇晴紅著臉趕忙捂住了嘴巴，在外面怎么也說這種話！
好在大家都是私下交流，沒人注意到這邊，蘇晴才沒那么尷尬。
再加上林城神色自然，絲毫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讓蘇晴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插曲就算是這么過去了。
劉哥也沒管他們后面干啥，就這么走馬觀花的帶著他們看了一圈，最后問道：“你們有啥看中的嗎？這邊的小東西可以兩樣算一件，磁帶這種比較多的，5盒算一件，價格分別是……”
林城本來還想搞個太陽鏡，出海擋擋日光的，但聽到8塊錢的價格之后，直接就把念頭給拋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開什么玩笑，后世pdd兒子給他買的太陽鏡，1個才一塊錢！
瘋了花現在的8塊錢買1個啊！
不過磁帶他倒是挺心動的，他瞅了一眼，有不少都是耳熟能詳的歌手，鄧麗君，劉文正之類的，歌曲也都特別經典。
但問題是，光買磁帶的話，家里沒有地方能放歌兒啊，還要買個錄音機才行……
“劉哥，等下回頭還能再看嗎？”
林城問道。
“可以。”
劉哥點頭，道：“等會回去的時候還要從這邊走，這會沒看上等會買也一樣。”
“那我再考慮下。”
他便低頭跟老婆說了起來。
蘇晴當然是不同意了。
畢竟錄音機這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買它干什么呀。
想聽歌，她可以唱呀。
以前哄小寶的時候，她幾乎是天天都要給女兒唱歌的。
這理由直接給林城聽的氣笑了。
這能一樣嗎？
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呢？而且小寶哄的時候還帶吃奶呢，你又不讓我吃！
“你，你真要吃的話，那就給你吃。”
蘇晴滿臉酡紅，但為了不讓丈夫亂花錢，也是豁出去了，道：“只要你不買錄音機就行。”
“這你說的啊！”
林城頓時就激動了。
什么鄧麗君全都往后稍稍吧。
“……嗯。”
蘇晴強撐著道。
“好，那我先不買錄音機了，等著你唱歌哄我睡覺。”
林城小聲的壞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的蘇晴臉都紅透了，差點忍不住想揪這壞人的耳朵。
但是在外面，她還要給林城面子，只能在心里啐了這壞人好幾口。
蔣平夫妻倆自然不知道他們干什么，只道他們在商量要買啥，也看著各種商品互相商量了起來。
而蔣平家的底子確實夠厚，從他之前掙點錢就敢買自行車就能看出，很快就選了一個國外牌子的煤油打火機，還買了兩盤磁帶。
等到他們挑的差不多了，劉哥就繼續帶著他們往后走了。
下一個庫房就是大軸了，自然和之前的小商品不同。
只見這個最大的庫房當中，擺著各式各樣的彩電、冰箱、手表、收錄機、自行車等大件……甚至他們還在角落里看到了好幾輛摩托車！
都是此時最經典的型號！
兩輛長江750，一輛幸福啊250，還有一輛好像是小鬼子那邊的本田的一個型號……光看那樣子就拉風的不得了！
蔣平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他能買自行車在村里已經是夠豪橫的了，但相比這摩托車，還是差的太多了，仿佛就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東西！
林城也有些眼熱。
重生回來，他唯二見過的機械載具，就是拖拉機和張老板的吉普車了，突然見到幾臺摩托車，而且還是自己能夠到手的，怎么可能不心動？！
在這個年代，摩托車的優劣甚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對，有就足夠了！
就拿林城他們村來說，誰要是能騎一輛回去，娶媳婦算什么？上門做媒的能把你門檻踏破！甚至村長都得客客氣氣的說話！
這就是發財了的證明！第二天就能給你報一個萬元戶上去！
可比后世的什么奔馳寶馬牛逼多了！
劉哥也是見多了這樣的神色，畢竟他自己也老想要了，都不用林城他們發問，就主動笑著介紹道：“別說不照顧你們啊，幸福250，拿800塊來錢開走，長江這個三蹦子，3000塊，鬼子那個就算了，上周已經有人給預定走了。”
說著，他調侃道：“咋樣，比市面上夠便宜吧？要哪個？”
他這話說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故意調侃一下兩家人。
畢竟在他看來，這兩家人一看就是地道的鄉下漁民，兩個女人也都屬于鄉村婦女，稍微好點就是那個林城了，看到這些東西沒怎么激動，但看穿著也普通的很，不可能買得起。
誰知道兩個男人聽到之后，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訕笑著擺手，而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自己的老婆，顯然都心動了。
“不行！”
“別做夢！”
而兩個女人則是異口同聲的選擇了拒絕。
開玩笑，好不容易存了點家底，鐵皮船都還沒換呢，買什么摩托車！
腳不夠你走路的嗎？
自行車不夠你騎的嗎？
而兩家的舉動，卻是差點把劉哥的眼珠子給驚跳出來。
不是哥們，你們真的能買的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