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純碰運氣嗎？
“不知道啊。”
蔣平也滿臉無奈，道：“我估摸著是找他爹幫忙吧，聽說鄭叔以前在漁業隊干過兩年，有了手藝才轉去做泥瓦匠的。”
“……”
林城真傻了。
不是，打個魚，還興帶著全家轉行的嗎？
要知道泥瓦匠現在在村里可是很吃香的，旱澇保收，吃的還好，城里他不清楚怎么樣，但在附近這十里八鄉的，每天的工錢超過一塊，還會管一頓午飯，等到封頂上梁了，甚至還有席面能吃一頓。
這一下給鄭叔也弄來當漁民了……
不過話說回來，也不見得就是壞事，因為就鄭叔而言，泥瓦匠不如打魚上限來的高，畢竟他又不是能包活的工頭，若是打魚能打出名堂，一兩年換個鐵皮船，指不定全家就起來了。
“行了，就是跟你說有這么個事，我爹來了，我先去拿網。”
蔣平看見了他爹的身影，過去拿了補好的拖網，就招呼林城上船趕緊搖櫓。
他們還是要去之前的海域，光搖櫓就要搖兩個多小時呢。
“出海咯！”拿回網，蔣平跳上船，抖著嗓子喊了一聲。
“媽祖保佑！”
林城也在心中禱告了一聲，然后就奮力搖動起了槳板。
很快，小舢板就跟撒到了鍋里的胡椒面似的，消失在了碼頭的燈光下。
……
凌晨的大海深邃而又美麗，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天上，和兩人不住晃動頭燈光亮一同灑在海面上，形成了頗為幽美的景色，讓人看著就心情大好，要是忽略深秋的寒意，和海風的腥咸，還真是個放松旅游的好去處。
可惜兩個深夜搖櫓的人，實在是沒有心情欣賞美景，只想著早點到地方。
“你說我爹怎么今天突然就改路線了，不然我們也能跟著蹭個順風船！”
蔣平喘著氣道。
“估摸是去搞烏賊了，我看他們帶了兩個挺大的馬燈。”
林城倒是猜出來了。
烏賊，本地也叫‘墨魚’，趨光性很強，漁民經常會用燈光誘魚法來捕撈，不過烏賊生活的海域一般為沙泥質、水深適中，和他們常去的位置不符合。
“好像是，我聽我娘昨晚提了一嘴，說是跟二叔他們一起去抓烏賊。”
蔣平撓撓頭，接著就沒忍住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雖說已經立志和林城浪子回頭，但三點鐘起床對他們來說，還是太困難了一點，尤其他昨晚還鄰居家看電視，和老婆……一直弄到晚上十點多才睡，攏共就睡了四個多個小時。
不過想起電視，他就一點困意都沒有了，興沖沖的道：“哎，城子，你說那電視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里面的人不但能動還能說話，特別是昨天放的那個上海灘，可太有意思了，我家要是有一臺，我天天24小時看……”
“有個屁的給你看，到點了是雪花。”林城嗤笑一聲。
現在的電視臺可沒那么多節目能放，到時間了你就看對著那個詭異的圖案發呆去吧。
“這倒也是，怎么不一口氣放完啊，昨天看的正有意思呢，突然就沒了。”
蔣平也跟著批判了起來，說什么電視臺的人自己困了，就不放了。
林城懶得跟他廢話了，道：“別扯淡了，拋網給我一下。”
“遇到魚群了？要不要直接下拖網？”
聞言，蔣平一個激靈，遞過拋網，就站起來四處張望起來。
要知道之前小黃魚也是這么個流程，先是拋網然后上拖網。
“夢里就有。”
林城撇嘴道：“是烏賊，被咱們的頭燈吸引來了，我撒一網試試。”
他們應該是路過了烏賊的棲息地，頭燈的燈光正好把它們吸引來了，跟在燈光后面。
“沒墨魚鉤不太好弄吧？”
蔣平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又提起精神，烏賊一斤也要三毛錢呢！
妥妥的高價魚獲！
他說的墨魚鉤，是本地捕撈烏賊的一種工具，一般是用鉛做的假魚餌，上面都是倒鉤，烏賊吃了就再也掙脫不開了。
“是差點，不過咱們也不是奔著這個來的，抓到多少是多少。”
林城讓蔣平把頭燈拿穩，自己掄起了手拋網，對著燈光的位置直接拋灑了下去。
“噗通”一聲，鉛墜迅速墜入海中，然后就聽到許多烏賊撲騰的聲音，然后一片海水就瞬間變成了墨色，這是烏賊逃跑時噴吐的墨汁。
“還不少哦！”
林城有些驚喜。
正常來說，他們這邊烏賊汛期一般是在4到6月，從立夏到夏至，這個時間是烏賊的產卵高峰期，其他季節一般只有拖網才能零散的捕撈到，卻沒想到竟然一網搞上來這么多。
“三四十個有了！還有兩條梅童魚！一只沒長大的梭子蟹！”
蔣平瞅了一眼，也樂開了花，還沒到地方就開門紅了！
“就是忘記帶酒了，不然熗一下，直接在海上吃肯定舒服的很！”
蔣平有些嘴饞的道。
林城被他說的也咽了口口水，熗烏賊，還有醉蝦可是他們本地有名的吃法，用來下酒或者單純吃，都香得很。
“別說了，再說我都餓了。”
林城甩開這些念頭，道：“你把燈拿好，我把烏賊撿一下。”
他當即小心的把賊一個個裝到桶子里面去，防止被墨汁給噴到，數了一下大概就四十五個的樣子，就是個頭都不大，明顯沒有春汛那會來的大，加起來才十二三斤，兩條梅童魚個頭也還行，也都收下。
唯一那只還沒長大的梭子蟹，則是被林城又給丟到了海里，還念叨了一句，“等長大了再來，或者回去讓你爹娘來。”
“嗤。”
蔣平樂了，也跟著道：“對，最好是上一船，這要是能拉一船梭子蟹回去，我明天就搬一臺黑白電視機回家！”
二人說笑完，就繼續奮力的搖櫓，終于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趕到了上次打到小黃魚的位置。
路上林城把幾個地籠給放了下去，準備回程的時候再收。
“咱們先打一網試試？”
蔣平有些期待的道。
雖說魚群被捕撈之后，肯定不會在原地的，但大海從來是神奇的，魚兒也沒啥腦子，魚群依然有可能在這，這也是他們奮力過來的原因。
“我找找方向。”
林城卻沒有著急下網，而是在找尋之前那種對魚獲有預感的感覺。
但就跟用了大招進入冷卻了似的，老蔣船都劃了二里了，林城依然沒有找到之前的感覺。
‘難不成不是天天能用？’
林城琢磨了一下，覺得倒也正常，畢竟他又不是探魚的聲吶和雷達，要是天天能找到魚群，那才真的叫不正常了。
“沒啥感覺，先拖一網試試吧。”他也不覺得失望，畢竟本來今天就是沖著鮑魚來的，魚群反而都沒那么重要了。
“成。”
蔣平也沒太失望，畢竟漁民就是看天吃飯，他就是個出大力的，有城子這樣有本事的愿意帶著他，已經夠可以了。
二人當即找竹竿，上拖網，再次搞起了人力拖網運作……
接著就是使勁的拖網了，盡量的把路線上的魚兒都網進去了。
雖然經歷過了，但純人力的作業，還是讓二人直呼吃不消。
因為拖網里面帶的不僅僅是途徑上的魚，還有海底的淤泥，海草，以及沾了水的漁網，重量有可能是魚獲的數倍！
不過今天他們聰明了，沒有選擇邊放邊拖的方法，而是放網，然后劃船，距離差不多了，兩人并肩在船上直接拽網繩。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林城果斷地選擇了收網。
還要把力氣留給之后的荒島鮑魚呢。
但即便如此，兩個大男人還是累的直喘氣，胳膊酸的齜牙咧嘴。
不過看著網兜里面不算少的收獲，二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就加緊勁頭繼續干。
“慢點！慢點！老蔣你往右邊再站點，不然船要翻了！”
“好好，用力！拽！”
一通吃奶的勁使出來之后，小舢板猛地晃動了一下，拖網終于被拽了上來。
這一網相比之前一網兜小黃魚自然是不如了，但銀燦燦的光澤，還是讓兩人興奮了一下。
網兜里面雖然撈上來不少的海草，但還是能看到許多的銀色，大部分都是帶魚！剩下的也都是銀鯧魚！全都價格不菲！
尤其是后者，銀鯧魚可是嚴格按照個頭大小來收購，而他們今天運氣很好，往兜里的全兩斤往上的大銀鯧，這樣大小的，收購點給的收購價一斤至少也在一塊二往上走！
帶魚自然也不錯了，大概是3毛一斤的樣子，勝在量大，主要是因為他們是網捕上來的，品相不如釣來的那么好，所以價格會吃虧，要是那種用鉤子上來的，銀光锃亮的，給的都是5毛一斤。
喘了口氣，兩人合力清理起了拖網，把魚獲分門別類的放好。
帶魚的歸帶魚，銀鯧的歸銀鯧，不值錢的小雜魚則是隨意丟到桶里面。
臨到快要結束的時候，網兜里面卻給了二人一個驚喜。
“河豚！”
林城眼前一亮。
“巴魚子！”蔣平也有些驚喜。
其實兩人說的都是一個東西，不過后者是方言罷了，指的就是后世網絡視頻里面經常一生氣就鼓的像個氣球，被人拿來擦鞋的家伙。
別看這東西不起眼，價格卻高的很，畢竟河豚的鮮美那是從古代流傳到現在的，哪怕國家早就79年發布了禁止食用河豚的禁令，但哪里擋得住老饕們的熱愛，官方收購點不要，但碼頭的漁寮就沒有拒絕的，春季的大河豚甚至能給出5塊的高價！要是賣到飯店，那就更厲害了，8塊都有可能！
只可惜他們抓到的是秋天的河豚，個頭小，毒性也小，屬于是幼魚，本地又叫小巴子，賣價只能和小黃魚持平，兩毛一斤的樣子。
但也比一斤分分錢的雜魚要好太多了，兩人開心的收了起來。
蔣平是會吃的，還道：“城子，這小巴子回頭給我拿兩個唄，我那回去讓老婆燒了下酒，從我那份里面扣掉。”
“你就歇著吧。”
林城直接拒絕。
秋季的河豚雖然毒腺沒有發育完全，按照本地的說法，只要內臟扣掉，多燒一燒，就不會有問題。
但本地的土方法流傳再久，河豚再幼年，也是帶毒的，一個不好，就把人吃沒了，他可不想讓發小擔這個風險。
“別跟我廢話！巴魚全賣，你要吃拿兩條銀鯧回去！不算你錢！”
“……行行行，我不吃了還不行嗎？都聽你的。”
蔣平縮了縮脖子，立即選擇投降。
雖然平日他自認為大哥，但發小倆之間，甚至帶上冬瓜，三人中都是林城拿主意，被這么一說，立即不敢造次了。
“不是不讓你吃，真想到鎮子上，找那個有證的廚師給你做。”
林城道：“忘了前幾年東頭馬大腳他們家的事了？都被送醫院了，人還差點沒了！甚至現在走路都走不穩當呢！”
河豚鮮美，自然不乏嘗試的勇者，他們村就有勇士，也就是去醫院洗胃及時，不然全家現在都已經快上小學了。
“我這不是餓了嗎？城子別生氣，我以后不吃就是了。”
蔣平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兩人光屁股長大的，知道林城是為了自己好。
二人說了一陣，蔣平又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說起馬大腳他們家，我還想起個事，他家那艘鐵皮船說是要賣！”
“嗯？為啥啊？”
林城登時來了興趣。
他現在正是對鐵皮船感興趣的時間呢，畢竟搖櫓是真費勁。
不過馬大腳家要賣船倒是奇怪了。
這可是漁民家的重要生產資料，說是下蛋的母雞都不為過，尤其是馬大腳可是村里最早買鐵皮船的人家，據說當初是幾個人合伙擦政策的邊買的，后來不知道怎么說的，算是他自己的了，算起來到手已經快要3年了，錢自然也沒少掙，不然也不會舍得吃河豚。
“就是因為河豚吃的了唄，好像是手腳哆嗦，有點干不動了，準備到城里開個干貨店。”
蔣平搖頭道：“不過他那個船啊，問價的人多，感興趣的不多。”
“為啥？”
林城奇怪道。
蔣平有些不屑的道：“價格貴唄！他那船還是早先漁業隊退下來的，漆面都掉光了，馬力還是只有10匹，卻要價1800，這誰能愿意啊！我看這家人啊，真是想錢想瘋了！”
現在二手鐵皮船的價格在一千五六左右，一千八就貴的有些離譜了，何況是他這個小馬力的，漁業隊去年汰換下來的船，都已經換成20匹馬力的發動機了。
而且聽說翻過年漁業隊還要換新船，又有一批船要出手，各村買得起的人，都是等這個呢，自然沒多少的興趣。
聽到蔣平說起這事，林城也有了點印象。
馬大腳上輩子這船賣出去了，而且還真給他賣了個1800的高價！
至于原因……很簡單，今年的12月，本該換新的漁業隊沒有放舊船出來賣，而是到了來年的6月份，才放了舊船。
其實那會馬大腳自己也要頂不住了，早早的就啊放出聲來說只要1400，誰知道次日漁業隊出了公告，一下讓他的船成了香餑餑，直接被人加了400，以1800的價格給拿下了。
林城眼前一亮。
現在大家伙還都不知道漁業隊今年沒有舊船賣呢，這……不就是自己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