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事急不得，首先自己手上錢不夠買船，其次主動湊上門去只會讓人家抬價，得找個合適的時間點下手才好。
念頭至此，林城甩了甩腦袋，暫時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道：“休息一會，咱們往那邊去。”
他指了指記憶當中的暗礁所在的區域，要是沒有鐵皮船的誘惑，他還不會這么著急，但貨已經有了就差錢了，當然得狠狠的干了，爭取今天就找到地方，把鮑魚全給撬回去！
“好。”
蔣平自然是沒意見了，他能有收獲，全靠著發小林城愿意帶他。
兩人隨口吃了點帶的干糧，感覺緩過勁來了，就搖櫓朝著林城說的方向劃去。
然而轉悠了好幾圈了，還是沒能找到確切的方位，蔣平忍不住道：“城子，咱們這到底是找啥啊？”
他倒是不介意出力氣，但在海上空轉好像不是個事啊。
剛才轉悠的時間，都夠他們再拖一網魚了。
“礁石區。”
林城說著，也有點納悶，他記得很清楚上輩子就是這片區域的，畢竟他還爬上去撬過好幾個鮑魚呢，怎么就沒有呢。
總不能是因為他重生了，給那一片礁石區都給干沒了吧？
“這到哪找去啊。”
蔣平聽完就傻眼了，道：“城子你是不是發燒了，咱們這邊陸地是大平原，海里也差不多，你要找礁石區得去連市那邊才有。”
確實如此，他們所在的蘇省沿海因為長江、淮河等大型河流攜帶泥沙入海、沖擊等等原因，大多都是‘黃水汪汪，泥潭漫漫’的場景，海底也跟個大平原似的，平坦的很，在近海區域很少能找到礁石區，連荒島都比別的海域要少。
“我說有就有。”
林城道：“別廢話，趕緊把眼睛擦亮使勁找，找不到，咱們今天就在海上過夜！”
“干！”
蔣平臉都綠了，但也沒招，只能睜大眼睛使勁的找了起來。
因為從小林城就‘狠’，記得哪年來的，他提議抓蛤蟆玩，那會可是冬天啊，蛤蟆都在洞里冬眠了，他硬是拖著自己挖洞，挖了將近一米深，硬生生的抓了兩只蛤蟆出來……
今天要是找不到，搞不好真要尋個荒島過夜了。
兩人又繞了好幾圈，直到太陽都升的老高，已經是大中午，蔣平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的時候，林城猛地看到了一片灰暗的影子。
“停停停！往回劃！”
林城一個激靈，急忙喊道：“搞快點，我好像找到了！”
“嗯？好！”
蔣平也瞬間清醒了，應了一聲，轉身努力的搖動槳擼。
而隨著船越來越靠近，那一片陰影也終于展露在了林城的面前。
一片暗礁！而且規模相當不小！
而直到此時，林城才發現為什么他們之前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暗礁并不是傳統的只在水下的礁石，而是類似于浮礁，漲潮的時候它在海底下看不見，退潮的時候它就浮出了水面，才能被發現。
這會十二點左右，正是這個月退潮的時間點，所以才把這一片給露了出來。
“這里面能有魚嗎？”
蔣平見到找到了林城要的地方，也很是欣喜，但很快就撓頭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城呵呵一笑。
他們本地很少礁石，漁民當然不清楚礁石區的好處了，但他前世可是來過的。
有魚嗎？
把那個嗎去掉，然后把問號，換成感嘆號！
有魚！
而且很多！
上輩子他去的晚了，還抓了六斤多的鮑魚，和3條鱸魚呢！
現在這一片礁石區都是他們發小倆分享，那不得起飛了啊！
想到這黑黢黢的礁石區，過幾天就能換成鐵皮船，他就忍不住激動起來。
眼瞅著蔣平抬起手想要緩緩，林城直接道：“還啊休息個雀子！趕緊劃！還想不想要電視機了？”
“臥槽！老子是人啊，不是拉磨的驢，我櫓都要搖出火星子了……”
蔣平聽到當場就翻了白眼，下意識的要反抗，但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道：“你說啥玩意？電視機？我嗎？”
他家在村里的條件是前列，嫡親舅爺是村支書，兩個姐姐，一個嫁給了邊防所的警察，一個嫁給了部隊的軍官，家里還有鐵皮船，可以說是村里絕對的‘上等人’，不然也不可能魚錢都沒拿到，就敢揣著票直接上縣城買自行車。
但電視機這東西，他還真沒敢奢望過！
除了太扎眼了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家里鐵皮船入手的時間太短。
他家和林城家鐵皮船是同一批買的，雖然沒借外債，但也把家底給耗的差不多了，那幾百塊的電視當然不敢奢望了。
現在林城突然跟他說能買上電視機，他怎么可能不激動？
“城子，你，你別忽悠我啊！最便宜的9寸黑白牡丹，也要三百八呢！”
蔣平咽了口口水。
“9寸黑白？把這片礁石區清理干凈了，哥們讓你看上14寸的彩色長城！”
林城看著礁石區近在眼前，口氣也狂了起來。
三四百算什么？
這一片礁石區的鮑魚，上輩子可是讓發現的人直接起了三間大瓦房！
后續被迫公開之后，讓村里的村民也都跟著喝了口湯。
可想而知這里的鮑魚有多值錢！
“臥槽！這，這要真換臺14寸彩電，兄弟今天把命丟在這都行！”
蔣平眼睛都紅了。
他可是知道這東西的價格了，能買三臺黑白電視！起步一千塊！
“這你說的啊，等會別喊累。”
林城笑了，因為他這么說，就是為了激起發小的斗志。
畢竟光發現鮑魚沒用，還得把它們全都給扣下來才行。
鮑魚可不像是其他游動的海洋生物，下網撈上來就行，這東西是吸附在礁壁上面的，成年人想要扣下來都要費很大的勁。
“肯定不怕！我就是累死在這，我都愿意！”蔣平發狠道。
……
五分鐘后。
二人終于到了這一片暗礁所在的海域，都不用仔細找，就已經能看到一個個吸附在礁石上的鮑魚，雖然個頭都不算大，但那足夠多的數量，已經能夠彌補這一點了，更別說游蕩在裸露出來的礁石之間游蕩的各種魚兒了，黑鯛、馬鮫、小黃魚……
看的蔣平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怎么會有這么多？這都是啥啊？”
“聽說過鮑魚嗎？”
林城也難掩激動。
“這個就是鮑魚？”
蔣平真的要站不住了。
別看他家也算是三代漁民，但鮑魚這東西還真是頭一次見。
因為本地根本不產這個，甚至市場上都看不到鮑魚的身影之外。
再加上此時鮑魚一般都是用來出口的，沒見過也不稀奇。
但要說聽沒聽過，那可就太聽過了。
老早流傳下來的海八珍就不用說了，鮑魚龍蝦，現在幾乎已經是名貴的代名詞。
“這，這東西福叔那邊不收的吧。”蔣平小心翼翼的道。
“你在搞笑嗎？”
林城真繃不住了，道：“你是搖櫓搖傻了是嗎？這tm可是鮑魚啊！國家都拿來創匯的東西，賣給福叔給他當二道販子嗎？”
“肯定是直接去縣城賣啊！”
雖說只要拉回碼頭，福叔他們幾個漁寮也能吃的下來，再不濟也能幫忙聯系老板。但鮑魚太過名貴了，一個不好，差價甚至能差出大黃魚的價格來，林城可不愿意在本地出，怎么也得往上面去賣。
其次，也是因為怕人眼紅。
畢竟上輩子的前車之鑒就在那，他可不想帶著一群人過來。
“對對對！可不能拉回碼頭賤賣了！林大福他們懂什么鮑魚！咱們得去找大老板賣！最好是直接賣給飯店去！”
蔣平此時也反應過來，連聲應道：“一斤怎么也得賣個2，不，3塊吧！”
“誰家飯店能吃下這么多鮑魚？”林城差點沒被發小笑死。
這價格更是差的離譜，按照他前世的見識，哪怕是在盛產暴雨的福建，鮑魚的價格都要在3-5塊錢一斤之間，還要看個頭。
而他們本地不產鮑魚，物以稀為貴，怎么也得翻個一倍才行！
“行了，露的面積差不多能站人了，咱們趕緊下去吧。”
林城說著遞了個起子給蔣平，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囑咐道：“注意站穩了，別摔了，還有別用蠻力，從邊緣往里面擠，主要是讓他們和石頭分離……還有，這邊可能會有石頭魚，千萬注意。”
“好！”
蔣平仔細的聽著，第一個跳到了礁石上，雖然有準備，但濕滑的礁石還是讓他差點滑倒，晃了兩下才算是站穩。
這要是換做后世，不帶防水手套，沒有鮑魚刀，沒有安全繩，絕對的危險作業。
但現在嘛……
窮瘋了的漁民管這個？
林城更是不在意，把船頭的繩子寄在一塊最高的礁石上，防止船飄走，接著也下了船，把尿素袋子綁在腰間，也扣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林城上輩子就是熟練工，扣起來自然是熟能生巧，都不怎么用力，一個個鮑魚就丟到了袋子里面。
蔣平那邊要慢一點，但隨著漸漸的掌握技巧，速度也提了起來，畢竟是從小海邊長大的，沒扣過鮑魚牡蠣總是扣過的。
期間，二人即便是累的腰酸了都不帶抬起頭的，坐在礁石上繼續扣，
畢竟這可是鮑魚啊！多扣幾個就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了！
直到最頂端的鮑魚已經被他們扣的差不多了，兩人才回到船上，準備休息一會，等潮水再落一點，去往其他地方。
“多少？”
林城問了一句。
“半袋子。”
蔣平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了，更被海水泡的手指發白，但臉上卻滿是亢奮，提起身后的袋子示意林城看，道：“最少二十斤！按你說的價格，這就是一百多塊錢啊！我這輩子都不知道錢能這么好掙的！”
“這算什么？”
林城搖搖頭，道：“咱們這也就是小打小鬧，不說人家搞養殖的了，那大船往海里拖一網，都夠咱們干半個月的！”
他說的還不是遠洋漁船，只是本地比鐵皮船更上一層樓的大鋼船。
“那能比嗎？那一條船都要上萬塊！一條拖網就要兩千塊呢！”
蔣平壓根不比這個，依舊美滋滋的道：“我也不要什么大鋼殼船，天天讓我扣這個就行！”
“美死你，還天天給你扣，有這么一個暗礁就足夠咱們去媽祖廟里燒香了。”
林城笑著搖頭，提醒道：“對了，等下你袋子不要裝太多了，最多照著三十五斤裝，不然容易壓死！有差不多就放到船上！”
“嗯嗯。”
蔣平猛點頭，道：“給媽祖燒香那是肯定的，而且我還得給你燒香！浪的，要不是我比大，我真想給你磕個頭！”
“城子，我說真的，你這說是跟我合伙，其實就是帶我掙錢，甚至給我分錢啊！親爹也就這樣了！”
聽見他的感慨，林城調侃道：“那你管我叫聲爹來聽聽？”
“滾！”
蔣平瞪眼道：“回頭表示肯定有，但這個肯定不行，我爹還在呢，他知道不得揍死我啊！”
“哈哈。”
林城哈哈大笑道：“行了，光屁股長大的，說這個？”
“你要真想謝我，回頭把你家丫頭許給我兒子，我瞅著他倆挺配。”
“你快死一邊去吧！”
哪怕叫爹，蔣平都沒現在破防，瞬間就瞪圓了眼睛，道：“我就那么一個親閨女！放在身邊30歲都不嫁人的！你家林小軍天天拖個大鼻涕的也敢想？趁早給我打消注意啊！”
要不說兄弟倆臭味相投呢，此時的風氣都是重男輕女。
有的人罰款都交死了，還咬著牙要生兒子呢。
但他倆卻都特別稀罕女兒，恨不得把女兒當寶貝來寵愛。
“哎，你這就沒意思啊，我兒子躺鼻涕是因為冬天冷的，模樣可不差！而且聰明的很，指不定就是村子里第一個大學生！”
林城一個勁給兒子吹。
雖然兒子虛歲才4歲，還沒到種紫菜的地步呢，但當爹的哪能不未雨綢繆呢？
“那也等考上了再說！”
蔣平吹胡子瞪眼的說著，忽然道：“不對啊，你咋不說把你女兒許給我未來的兒子啊？我和老婆正準備再要一個兒子呢！”
“那當然不行了。”
林城呵呵一笑，道：“你個臭打魚的，這家庭就配不上我女兒啊！”
“？”
蔣平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道：“村里不都是打魚的嗎？而且你不也是？”
“那能一樣嗎？”
林城振振有詞，接著戳心道：“而且你這個頭太小了，才一米六，兒子最多也就一米七，我一米八，老婆都一米六呢，丫頭以后最少也是一米七的大美女，這肯定不配啊。”
“而且你這黑不溜秋的，跟煤球似的，兒子肯定也白不到哪里去……”
“我草你大爺！”
蔣平被說的紅溫了。
這要是換個村里其他的漁民來說，他肯定不會這么破防，畢竟大家誰都一樣，吹海風喝咸水，哪個也不比哪個白，就算是在家的二流子也白凈不到哪里去。
但林城不同，他是個異類，從小跟他一起上山下海，弄得自己黑不溜秋的，他卻白白凈凈的不說，個頭還高，要是不是一口地道的山芋腔，甚至能把他錯認為是城里來的大學生！
“哎，說歸說，別動手啊……臥槽，行了，知道錯了……”
……
兩人鬧騰了一陣之后，又繼續忙碌了起來。
此時潮水又退了許多，連船都有些拖不起來了，仿佛是卡在了礁石之間似的，不過作為漁民，兩人都不怎么慌亂，因為潮水還會再來，船一樣會再次浮起來。
正在兩人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不遠處蔣平忽然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