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仔細地聽著。
雖說他上輩子也打了許多年的魚，但到后來都是上大船了，機械比人工多，這種半人力的老式鐵皮船還得是看爹。
林父還是頭一回見兒子這么懂事，不禁老懷大慰，說的更認真了。
“船要是半路熄火了也別急，首先檢查冷卻水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堵了，其次看輸油管，看是不是油塞了……”
林父一邊說，一邊指著各個具體的位置，好讓林城記清楚一點。
林城越聽越認真。
他一開始也就覺得頂得過是些小技巧罷了，記得很好，沒記得也沒事，但越聽越不對，這哪兒是什么技巧，這都是海上出問題保命的本事！
此時的柴油機可不是帶著保修，定期會保養的后世機械，一個二個的全都是老家伙，有的甚至是真正意義上的‘二戰老兵’！
正常工作沒問題，但指望從來不出毛病，那是不可能的。
之前林城還想著，自己只要搞到鐵皮船就萬事大吉了，現在看來，自己要學的還真不少……
‘幸好自己把爹喊來給自己開船了，不然遇到什么事，還真要抓瞎！’
林城心中一陣慶幸，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爹，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話還真沒說錯！”
“哼哼。”
聽到兒子的夸贊，林父的后槽牙都要笑出來了，卻還是強繃著淡然的表情，道：“就是一點小技巧罷了，也沒什么大不了。”
看著爹那副似繃難繃的表情，林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但考慮到爹的面子，最后還是硬憋回了肚子，道：“爹，網拖的差不多了，起網唄？”
正常拖網是要一個半到三個小時之間的，但因為要照顧延繩釣，所以今天拖一個小時就行了，畢竟本來就是兼做的。
“好。”
林父看了一眼手表，也沒異議。
父子倆當即開始收拖網，自然又是一陣辛苦的人力絞盤拖拽……
好在林城力氣大，一個頂倆，不多時就拽著網逐漸靠近了船。
“這網收獲應該不錯。”
林城擦了擦頭上的汗，抽空看了一眼已經隱約能看到的網兜。
林父點點頭，也會是面露喜色，他已經看到了不少黃色的光澤，這說明保底也有小黃魚！
二人接著繼續努力，把網懸在船舷邊，聽著‘嘩啦’的水流傾瀉的聲音變弱之后，咬著牙合力把網拽上了甲板。
‘碰’的一聲，拖網重重的砸在了船上，鐵皮船都晃了兩下。
但林城和林父眼里卻絲毫沒有害怕，反而都有些驚喜。
貨真不少！
只見青綠色的網兜當中，里面滿滿當當的擠滿了魚獲，雖然大部分都是龍頭魚，也就是本地的蝦潺，但其中還混雜了不少金色和銀色，金色的正是林城的‘起家魚’小黃魚，銀色的則是銀鯧，個頭都不怎么大，但數量也不少，光看就是二三十斤！
“解網！解網！看看下面有什么，可別給壓壞了！”
林父趕忙招呼一聲。
海鮮這種東西，品相完好和破損的可不是一個價，后者有時候甚至賣不出去，他當然擔心了。
其實拖網上來的魚獲，該壓壞的早就該壓壞了，早點取也是一樣。
但老輩人才不管這個，萬一呢？萬一搶救兩條出來，那也是掙了！
林城當然解開網兜，和林父一起分揀起了魚獲。
和目測的一樣，最多的就是不值錢的龍頭魚（蝦潺）了，這東西在后世還算有點價，吃起來也可以，刺少，肉也嫩，家常紅燒味道就不錯，若是裹點雞蛋液啥的，用油一炸，酥酥脆脆的，那就更是美味，后世的林城特別喜歡用來下酒。
可惜在現在完全賣不出價，屬于收購商見了都頭疼的‘賤品’。
當然了，這也不能怪人家。
主要是龍頭魚含水量太高了，撈上來幾個小時就軟趴趴的，不是沒了頭，就是沒尾巴，捏起來跟膠水似的，也是得名‘豆腐魚’‘鼻涕魚’的原因，賣相實在是太不討喜了，加上它還喜歡集群，一網下去就是一大堆，可不就賣不上價了嗎？
好在除了龍頭魚之外，小黃魚和銀鯧的收獲還是不錯的。
父子來分揀了一下，發現加起來差不多快有三十斤了！
粗粗一估，也有十多塊錢的收入！如果按時間來看，絕對是大賺！
而且林城在扒拉海草的時候，竟然還發現意外的驚喜。
“海參！”
林城眼睛一亮。
只見一個長得黑黑粗粗的，軟而圓潤，渾身帶肉刺的‘肥蟲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正是后世被吹捧上天的頂級滋補品，有一陣還被調侃為足球國家隊專用保健品。
“神尼？海什么？這不就是海黃瓜嗎？”
林父看林城抓著的玩意，卻是滿頭霧水。
“什么黃瓜！這是海參啊爹！海八珍的公認核心！你不知道的嗎？”林城傻眼道。
本地可是海參的產地，雖然產的不是高價值‘遼參’，多是光參。
但豆包也是干糧，光參也是海參啊，爹打了這么多年魚怎么可能不知道？
“什么海生，路生的。”
林父撇嘴道：“我只知道這玩意收購點不要的，扔海里不知道多少個了。”
林城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什么家庭啊？把海參扔海里？！
咱家里是有能遠洋出海的萬噸漁輪是吧，這么不把錢當錢！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疑惑道：“收貨點不收？不能吧？”
“爹，這真的是高檔海貨，一般想要抓上來都得靠海碰子下海去抓的！”
海碰子是本地代指下海潛水搞貨的人，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海參和人參一樣，都相當的脆弱，如果不潛水去抓，那根本別想搞上來，像他們這種拖網船，雖說也能帶上來，但上船的不是碎渣、就是半截子，品相根本沒法看。
這也是林城見到海參這么激動的原因。
拖網帶了一只完好的上來，那真是的運氣相當的好了！
結果卻收購點都不收，讓他有點接受不了。
“確實不收。”
林父瞅了一眼兒子的表情，見他不像是捉弄自己的樣子，解釋道：“上周王五他們家也搞了幾個，拿去給平叔看，人家專門還問了市里的老板，最后給的消息也是不要，賤賣也不要。”
“……”
林城徹底無語了。
這tm可是‘海洋軟黃金’啊，后世品相品質好的干貨，一根就能賣出幾百上千元去！怎么現在到這賤賣都沒人要了，這也太扯淡了！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不是海參不珍稀，而是現在根本沒有形成有消費能力的市場！
沒人買，收購商當然不收了。
其次，就算老百姓想吃，現在的保鮮技術也不太支持，像他們這樣的鐵皮船，都還停留在鋪冰保鮮的程度，更別說還在靠人力搖櫓的小舢板了。而海參可是特別容易壞的東西，抓到了不搞冷鏈和立即加工，很容易就變成了一灘爛泥了。
可說一千道一萬，海參就是海參啊！
你讓林城像他爹一樣再給丟回到海里去，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決定等等拿到縣里，找張老板或者張主任再來看看，鄉下人不識貨，開酒樓的老板還能不識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