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驚鴻一瞥，沒看到具體是什么魚，但根據造型，是一條鰩魚，也就是大家經常說的魔鬼魚！
這魚沒啥價，所以父子倆也沒太失落，林城只是換了個姿勢扒飯，驚奇地道：“這魚還會躍出水面的啊？”
他后世也見過魔鬼魚，但‘飛’起來的還是頭一回見。
“長兩個翅膀呢，當然會了，還會成群結隊的跳呢。”
林父見的多了，只是搖頭道：“可惜不咋值錢。”
“值錢咱們也搞不上來啊。”
林城呵呵一笑，沒進拖網，沒有魚線，難不成靠著鐵皮船追拿手抄網去抓嗎？
小插曲過后，林城繼續吃飯，林父則是靠在船舷邊消食。
正所謂倉廩足而知禮節呢，紅燒肉的威力確實不是蓋的，林父吃飽之后連看林城的目光都溫和了許多，語氣也如軟化不少，道：“以后讓小晴少弄這么貴的，咱們都是老百姓家庭，哪里經得起這么吃，苦錢存錢才是真的，偶爾吃一吃可以，天天這么吃下去，掙的錢可全部到肚子里去了……”
“知道了爹。”
林城這次也沒和林父爭辯，因為現在的肉價確實逆天，碼頭扛包一天才掙一斤五花肉回來，換誰都會舍不得的。
“不過這味道確實好吧，比什么白菜豆腐強多了。”
“這不廢話嗎？肉能有不好吃的嗎？這還是最香的五花肉，的都別說吃肉了，弄點湯汁沾米飯都香得很！”
林父說著，自己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豬油是真好吃啊。
父子閑聊了一會，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就開始拖第二網了。
流程不變，還是下網、拖網、拖網……
不過這次的收獲就比之前好看點了，上了不少的梭子蟹，大概有二三十只的樣子，還有不少的帶魚，但拖網的外觀就比不上釣帶來的美觀了，大大小小的都有些擠壓和脫鱗，但收購價也在2毛多，三十斤的收獲也算是相當不錯了，外加些許對蝦和小黃魚，讓林父臉上不禁泛起了喜色，連忙過來幫著分揀。
連拖帶分揀，父子倆一共忙活了兩個多小時，才算是把魚獲都裝筐鋪冰弄完。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林城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快到十點了，當即決定收延繩釣。
林父也有些期待起來，昨天可是掙了將近一百呢，要是再來一網，那真是發財了。
然而事與愿違，即便是林城的運氣也不能天天那么好。
500個鉤子上鉤率不到三成，上的貨也不怎么樣，最期待的帶魚連30條都沒，次捕的紅鼓魚、小黃魚之流也的不成數量。
上來最多的竟然是老頭魚。
這是他們本地的叫法，這魚真正的學名叫鮟鱇魚，特點一個字——丑！
這魚真是丑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扯淡——著呢哥哥身體呈壓扁了的紡錘體形，類似一個被拍扁了的口袋似的，而且頭尤其大，能占據三分之一甚至一半，往后半身去卻很快的收窄了，體態難評不說，身上還布滿了粘液和疙瘩，顏色還是詭異的黑褐色，身體上還有一根‘釣竿’……
這些也就算了，關鍵這魚嘴巴里面有三層以上的倒鉤透明尖齒，一度讓給林城懷疑電視里演的那些怪獸就參照這個來的！
當然這些不是重點，真正讓漁民厭惡這玩意的原因在于——不值錢！
其實鮟鱇魚吃起來味道還挺不錯的，肉質緊實彈牙，鮮美鮮甜。
可外形太過丑陋，導致鮟鱇魚在此時幾乎沒有人吃，以至于直接被劃分到了雜魚那一欄，收購價自然也低迷，一斤能給5分錢就已經算是漁寮有良心了，正常也就給3、4分錢1斤。
所以別看上了不少，六七十斤的樣子，實際價值還不如那30尾的帶魚值錢呢。
林父那張黑臉就愈發的苦大仇深了。
你說要扔了吧，又舍不得，畢竟六七十斤呢，也值個兩三塊錢，可六七十斤才這點錢，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但對于這年代的人來說，一毛錢都是好的，力氣反而不值錢，林父很快就調整了心態，道：“干活！搞兩塊錢是兩塊錢！”
林城自然也沒話說了。
把七八十斤魚獲扔到海里，就是他這個‘敗家子’也干不出來。
又是忙活了好一通，父子倆才算是收拾得差不多了，喝了口水就又急匆匆地往回走。
……
到了碼頭的時候。
蔣平一家人正好放起了鞭炮，放完之后就喜氣洋洋的發起了糕點。
要不說老蔣家家底厚呢，不但發了大糕，還給每個來道喜的人每人發了一根煙。
別看只是比較便宜的紅梅，但幾十人下來，也要好幾包呢。
“你小子怎么才來！”
蔣平眼睛尖，一下就發現了林城，興沖沖的跑了過來，給了他一拳道：“找你半天了！給，專門給你留的！”
說著，他遞過來兩盒油紙包好的整大糕，還掏出了一整條紅梅煙。
“搞這么多干什么？”
林城趕忙推拒。
人家也就發一塊糕，拿一根煙，到他這拿兩盒糕，一條煙是吧！
“讓你拿著就拿著，沒有你帶著我，我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搞到鐵皮船！”
蔣平不由分說的塞到他懷里，道：“這也是我爹的意思，要不是吉時到了你沒在，我爹還想讓你和我一起上船放炮呢！”
他滿臉興奮，顯然擁有了屬于自己的鐵皮船是真的高興，道：“真跟做夢似的，咱們這樣偷雞摸狗的二流子，竟然也有擁有鐵皮船的一天！”
“我都不敢想，一個月前咱們還天天在村里蕩著呢，尋摸著找肉吃……”
“你就說，別帶上我啊！”
林城瞪眼道：“誰跟你偷雞摸狗了，我那吃的都是自家抓的！”
“一聲不吭抓自己家雞和偷有啥區別？”
蔣平嗤笑道。
原本老宅和玉嫂子家都養了雞下蛋的，結果被這兩兄弟沒事就悄悄的‘拿’一個，硬是一只也沒留下，最后直接不養了。
“那也……”
林城頓時臉色漲紅，還想狡辯兩句關于‘拿自家的雞不算偷’‘老婆其實允許了的’呢。
蔣平卻壓根不跟著他廢話，說起正事道：“冬瓜嬸的事你知道了嗎？”
“正要跟你說呢。”
林城也是為這事來的，道：“白內障可不是小手術，做不好出事的，我的意思是，等有空你先去問問你姐夫，看縣城能不能穩當做下來，不行我就找張主任問問，送點禮看看能不能請人家幫忙找個厲害的大夫。”
“我也這么想的。”
蔣平點頭道：“鎮上肯定不行，那醫院我去過，啥設備都沒有，聽說上個月掛水還掛死一個人呢！”
“真的假的？”
林城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鎮衛生院沒啥水平，而且哪怕是后世的也一樣，但不知道能這么離譜啊。
“騙你干啥，肯定真的啊，我爹還認識那人呢，上個月還去出了5塊錢禮呢。”
蔣平搖頭說著，道：“那要不今天就去吧，等會拜完媽祖就直接出發，反正都已經中午了，路上拖一網就行了。”
“順帶把那個活也干了。”
他說著沖著林城眨了下眼，顯然也一直惦記著那些鮑魚呢。
“……也行。”
林城想了想覺得也行，這樣明天就不用專門跑一趟了，道：“那就午飯之后吧，回家吃點東西，還是咱們四個人，你我，嫂子和我老婆。”
雖說林父蔣叔力氣更大，但挖鮑魚要的是巧勁，還是熟手用的更好。
“成。”
蔣平也沒意見，他想的主要是為了保密，過個一年半載說不得還能再去一次，即便讓親爹知道都是有外泄的風險。
兩人說好時間，就一個朝著媽祖廟去，一個去漁寮賣貨。
林父跟在邊上聽到半天，卻聽的一頭霧水，無語道：“你們這是打什么啞謎呢？怎么還不帶我，帶上小晴和阿平媳婦了……”
他話說完，林父就反應過來了，眼皮陡然一跳，壓低聲音道：“搞那個去了？”
他又不傻，稍微一猜就猜出來了，兒子這是準備干啥去的。
“嗯。”
林城倒也沒瞞著爹，道：“弄那個小晴有經驗，而且要上礁石，她身子輕，所以爹你就別去了，下午就在家休息。”
“還有啊爹，你可別到處亂說啊……”
“你放心。”
林父連連點頭。
開玩笑呢，1斤8塊錢的東西呢，都夠多少人紅眼殺人了，他哪兒敢說啊！
他說著又有些擔心，道：“你們也小心點啊，搞不到就不要緊，人千萬別出事……”
“爹你也放心，那地方是在挺偏的一個地方，打魚的都沒幾個。”
林城說著，突然想到了上次遇到的光頭佬，心里一咯噔。
邊防所劉哥上次可是說這幾人跑路了，也不知道現在抓沒抓回去，萬一還在那附近的什么荒島上游蕩的話，看到他們……
“怎么了？”
林父看出他表情不太對。
“沒有，是在想等下什么時候出發，怕被人跟著。”林城不想林父擔心，糊弄了一句。
最近他海運強的消息傳出去，已經有人在有意識的跟著他們了。
今天早上出海都晚了，還有人劃船跟上呢，顯然是想借運，只是舢板跑不贏鐵皮船，被林父加大油門沒幾分鐘就給甩掉了。
“這個不用怕，稍微繞個圈子。”
林父對這個很有經驗，立即指點了起來。
林城一邊點頭，一邊尋摸著到哪兒去搞把家伙防身。
蔣平雖然有槍，但他們兩艘船呢，總不能就就靠一把小土槍。
很快，他就有主意了。
林父知道他等會要去搞鮑魚，沒讓林城跟著一起賣貨了，讓他趕緊回去休息吃飯，力氣多點多搞一只鮑魚都是好的。
“那我先回去了爹。”
親爹幫著賣貨，林城也不用擔心少錢的事，招呼了一下就離開了碼頭。
但他卻沒回家，而是直接到了老宅。
“小城來了呀。”
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呢，見到小孫子回來，立即起身道：“中午吃了沒？你娘早上做的粥還剩不少，我去給你拿，先吃點墊墊肚子。”
邊上的老爺子也笑著看向孫子，但耳朵卻緊緊的朝向收音機的方向。
顯然這個玩意可深得他心。
“不用了奶，在海上才吃過沒多久，等會回去稍微搞一點就行了。”
林城把老太太按回座椅上，道：“而且我找我爺有正事。”
“嗯？”
老太太有些詫異。
老爺子也很奇怪，找他這糟老頭子能有啥事？
林城開門見山道：“爺，我記得你以前當過民兵隊的副隊長，還參與過縣里的武……家里就沒悄悄放下點槍什么的？”
“你問這個干啥？”
林老爺子一下就坐直了，眼睛微微瞇起，莫名的多了一股氣勢。
林城登時就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趕忙道：“不是爺你想的那樣，沒干壞事，我是放在船上防身的，鐵皮船不比舢板，值錢的很，我怕在海上遇到什么事，提前有備無患。”
“放船上啊。”
林老爺子聽到這個，那股氣勢立即就消失了，下意識的道：“你爹不是有一把……”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兒子那條鐵皮船是給老大老二開的，小孫子這船剛到手，肯定是沒有家伙事的。
加上林父現在就跟著林城出海的，老爺子也沒什么不放心的，當即道：“成，等會你跟我來。”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林城頓時一陣激動。
他就知道爺爺這肯定有！畢竟后世派出所讓上交武器的時候，家里可是上交了三把槍，上百發子彈出去呢！肯定都是老爺子藏下的！
不過爺爺這閉著眼等一會是啥意思啊？
難不成是什么請槍的儀式嗎？還搖搖晃晃的，怪隆重的。
結果等了一會，廣播停了，老爺子也起身伸了個懶，贊道：“這段講的真好啊，比去年趕集那個說書的強多了！他們還說是什么大師大師的，比廣播里人家這個差遠了……”
“……”
林城嘴角頓時一抽。
爺啊，你早說是聽廣播啊，虧我還以為你搞什么儀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