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洞府外，天剛蒙亮，便已排起了長隊。
自三日前北寒風(fēng)放出話，說今日正式開爐煉丹，靈獸山上下便炸了鍋。煉氣弟子想求筑基丹，筑基弟子想求聚元丹，培元丹，一個個巴巴地捧著藥材，生怕來晚了排不上號。
魏山帶著幾名丹峰弟子，在洞府門口擺開三張木案，登記造冊，收取藥材。
他一邊寫一邊高聲叮囑：
“都排好隊，莫要擠！首座說了，按規(guī)矩來，先登記先得。藥材自備，成丹后首座要取三成作為酬勞，余下的歸你們！”
隊伍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三成？倒是不高。之前請古丹師煉丹，他可是要收五成。”
“古丹師能跟北首座比？人家可是能煉出極品筑基丹！”
“就是就是，三成值了！”
隊伍最前頭，一個煉氣大圓滿的瘦削青年捧著玉盒，滿臉緊張。他身后跟著個老者，看模樣是他父親，也是煉氣修為，不住地給他整衣領(lǐng)。
“爹，您別弄了。”瘦削青年壓低聲音，“兒子緊張。”
“緊張什么？”老者瞪他了一眼，“北首座能煉極品筑基丹，你這一份藥材若能出枚中品，筑基就有望了！”
話音未落，洞府石門開啟。
北寒風(fēng)一襲青衫，緩步走出。
他目光掃過排隊的眾人，微微頷首，隨后在一旁站定。
魏山忙上前，遞過一本書冊：“首座，這是今日求丹的名單，共三十七人。求筑基丹的二十三人，求聚元丹的九人，求培元丹的五人。”
北寒風(fēng)接過，看了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始吧。”
第一個上前的，正是那瘦削青年。他雙手捧著玉盒，躬身遞上：“弟……弟子許文，求一枚筑基丹。這是藥材，請首座過目。”
北寒風(fēng)打開玉盒，掃了一眼。
寒玉髓、冰心蓮、雪參……
品相上佳，年份也足。
“可以。”他合上玉盒，遞給魏山，“登記入冊，三日后取丹。”
許文大喜，連連躬身道謝，退了下去。
第二個。
第六個。
第十八個……
轉(zhuǎn)眼兩個時辰過去，三十七份藥材盡數(shù)登記完畢。隊伍散去，洞府前重歸安靜。
魏山整理著記錄，笑道：“首座，今日這些求丹的，多是慕名而來。方才那許文，他爹是偽靈根，卡在煉氣四層三十幾年，一直無法突破，現(xiàn)就盼著兒子能筑基呢。”
北寒風(fēng)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他起身，正要回洞府，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北丹師果然守信，說今日開爐便今日開爐。”蔡瑤駕著一把飛劍，落在洞府前，笑道，“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本也想湊熱鬧來求丹，被我攔了下來。丹師剛安頓，就不讓他們添亂了。”
北寒風(fēng)拱手：“蔡長老客氣。既是宗門弟子，煉丹本就是弟子分內(nèi)之事。”
蔡瑤擺擺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遞了過來：“我可不是來求丹的。這是孫師兄讓我轉(zhuǎn)交的，說是之前多有得罪，權(quán)當(dāng)賠禮。”
北寒風(fēng)一怔，接過玉盒打開。
里頭靜靜躺著兩株千年的紫靈芝，通體紫光流轉(zhuǎn)，藥香撲鼻。
他抬眼看向蔡瑤。
蔡瑤笑道：“孫師兄那人，嘴硬心軟。之前試探你，是怕掌門被人騙了，畢竟咱靈獸山以前吃過這虧。如今你證明了自己，他自然不會為難。這兩株紫靈芝是他早年得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兒個托我送來，也算給你賠個不是。”
北寒風(fēng)沉默片刻，將玉盒收起，拱手道：“孫長老有心了。還請蔡長老幫忙轉(zhuǎn)告孫長老，之前的事，弟子沒往心里去。”
蔡瑤點(diǎn)點(diǎn)頭，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北寒風(fēng)道：“蔡長老有話請講。”
蔡瑤略作遲疑，輕聲道：“那周康是孫師兄親弟子不假，但孫師兄待他也就那樣。這些年周康仗著孫師兄的名頭，在外頭沒少惹事。孫師兄心里有數(shù)，只是懶得管。你昨日駁了他面子，孫師兄聽了，反倒笑了，說你是個有棱角的。”
北寒風(fēng)神色不變，拱手道：“弟子明白。”
蔡瑤不再多說，轉(zhuǎn)身架劍離去。
洞府前，北念風(fēng)忍不住道：“父親，那孫長老……”
“是個聰明人。”北寒風(fēng)轉(zhuǎn)身朝洞府內(nèi)走去，聲音平靜，“知道什么時候該進(jìn)，什么時候該退。這樣的人，不可深交，但可共事。”
北念風(fēng)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回到煉丹室，北寒風(fēng)盤膝坐下，將那三兩紫靈芝取出來細(xì)看。千年年份，品相完好，剛好可用作日后煉制三階丹藥的藥材。
他將紫靈芝收起，目光落在那三十七份藥材上。
三十七爐丹藥，需得一批批煉制。他心念一動，左手掐訣，引燃地火。
煉丹開始。
三日后。
洞府石門再次開啟。
三十七名求丹弟子早已等在門外，見石門開啟，紛紛圍了上來。魏山帶著幾名丹峰弟子，按名單一一分發(fā)丹藥。
許文接過玉瓶，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瓶塞，一股濃郁丹香撲鼻而來。瓶中靜靜躺著三枚筑基丹，兩枚下品，一枚——
中品！
“中品！是中品筑基丹！”許文失聲驚呼，眼眶瞬間紅了。
他老爹更是老淚縱橫，連連朝洞府方向拱手作揖：“多謝北首座！多謝北首座！”
其余弟子也紛紛打開玉瓶，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這也是中品！”
“我的也是中品！”
“三枚中品！北首座竟給我煉了三枚中品！”
人群中，只有寥寥幾人拿到的都是下品，卻也毫無怨言。畢竟求丹時就說好了，藥材自備，成丹后首座取三成，余下的歸求丹者。至于成丹品階，全憑首座手段，能得中品已是天大的造化。
待眾人散去，魏山捧著賬冊，滿臉堆笑地走進(jìn)洞府：“首座，三十七爐丹，成丹一百五十一枚。首座應(yīng)得四十五枚，其中中品三十六，下品九。這是明細(xì)，請首座過目。”
北寒風(fēng)接過賬冊，掃了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知道了。從明日起，除了門內(nèi)每月需固定煉的丹藥外，余下的每日只收十份，多了不煉。”
魏山一怔：“首座，這是為何？如今全宗上下可都盼著您煉丹呢。”
北寒風(fēng)抬眼看他，神色平靜：“物以稀為貴。煉多了，就不值錢了。”
魏山恍然，連連點(diǎn)頭，退了出去。
洞府內(nèi)，北念風(fēng)忍不住道：“父親，您這是……”
“吊著他們。”北寒風(fēng)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今日我給三十七人都煉出中品，明日就會有三百七十人來求丹。若來者不拒，日后就別想修煉了。每日十份，既能維持人情，又不耽誤修行。”
北念風(fēng)點(diǎn)了點(diǎn)頭。
北寒風(fēng)放下茶杯，目光透過洞府窗口，望向遠(yuǎn)處翻涌的云霧。
黃楓谷，玄冰宗……
快了。
待他在靈獸山徹底站穩(wěn)腳跟，待他丹道品階再進(jìn)一步……
那些棄他、殺他的人，終有一日，會付出代價。
正思忖間，一道傳音符自山下飛來，懸在他面前。
北寒風(fēng)抬手接過，符紙自燃，云山道人的聲音傳出：
“北小友，若得閑，來主峰一趟。”
“有貴客——”
“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