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丹房時，天色已暗。
墨居仁正在整理明日煉丹所需的藥材。見北寒風進來，他只抬眼瞥了下，手中動作未停。
“考核過了？”
“過了。”北寒風躬身，“承蒙大師教導。”
墨居仁點了點頭，將最后一珠靈草放入玉盒：“白芷師妹尋你，所為何事？”
北寒風仍保持著躬身姿勢，聲音平靜：“白師叔問了弟子丹師考核的事，勉勵了幾句。”
“哦？”墨居仁走到丹架旁，從一只玉瓶只取出一枚丹藥，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丹紋，“她倒是對你上心。”
“白師叔念舊，弟子感激。”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zhuǎn)而道：“你既已是一階丹師，日后便不能只煉練氣丹。從明日起，我教你煉制‘益氣丹’與‘回春丹’。此二者雖同為一階，煉制手法卻與練氣丹不同，你需用心。”
“弟子明白。”
墨居仁點點頭，將丹藥放回玉瓶，又道：“另外，丹殿每月初一會發(fā)放煉丹任務。一階丹師每月需完成十爐一階丹的定額，成丹率需過四成，交予丹殿執(zhí)事弟子入庫。材料由丹殿提供，成丹九成歸公，一成歸你。”
北寒風心中一動。
每月十爐，材料由丹殿出，自己可留一成成丹。但若算上五六成的失敗廢丹，自己便可得約六成丹藥。再經(jīng)紅皮葫蘆一轉(zhuǎn)化，便是每月穩(wěn)定的極品丹藥來源。
“弟子定當盡力。”他躬身道。
墨居仁揮了揮手：“今日便到此，回吧。”
……
次日起，北寒風的生活又多了一項內(nèi)容。
上午隨墨居仁學煉制益氣丹與回春丹。這兩樣雖也是一階丹藥，但煉制起來比練氣丹還考驗耐心與控火。
北寒風學得很認真。
他神識屬筑基神識，對火候的感知遠比練氣神識入微。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成丹的品質(zhì)依舊讓墨居仁眼中露出贊許。
“益氣丹色澤青潤，藥香醇和，已達中品。”墨居仁捏起一枚益氣丹，在指間轉(zhuǎn)了轉(zhuǎn)，“回春丹雖只是下品，但也算合格。”
他抬眼看向北寒風：“你于控火一道，確有天賦。可惜……”
話未說盡，但北寒風知那句“可惜”之后是什么。他神色平靜，深深一禮：“大師栽培，弟子銘記。”
午后，北寒風便開始完成丹殿派發(fā)的煉丹任務。
甲字七號備用丹房的地火確實比丙字房穩(wěn)定許多，火口處的陣法能將地火躁動撫平七分，煉制一階丹藥的成丹率也隨之提升。
但北寒風并未全力施為。
他刻意將成丹率控制在五成左右——略高于考核標準，又不至于太過惹眼。每爐成丹四五顆，其中偶有一顆中品，余者皆是下品。
這樣的成績，在一階丹師中屬于中上，既不會墊底遭人輕視，也不會引人注目。
廢丹他未交丹殿雜役弟子處理，而是全部自己收起。
每爐四或五成的成丹率，意味著有五六成的廢丹。十爐下來，便是三十左右顆一階廢丹。
這些廢丹經(jīng)紅皮葫蘆轉(zhuǎn)化后，便是三十顆左右極品靈丹。
對如今的北寒風而言，極品練氣丹已無法給他增加多少修為。但他依舊每日服用，螞蟻肉再小也是肉。
轉(zhuǎn)眼兩月過去。
這日，北寒風正在丹房煉制本月最后一爐任務丹，石門忽然被叩響。
他手上法訣未亂，沉聲道：“進。”
石門滑開，進來的是一名身著丹殿執(zhí)事弟子服飾的中年修士。此人面白無須，眼角微垂，正是掌管丹殿任務發(fā)放的執(zhí)事弟子——劉文昌。
北寒風知道此人。他在丹殿名聲不佳，常故意克扣弟子丹藥。
“北師弟忙著呢？”劉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走進來，目光掃過丹爐。
北寒風掐訣收火，爐蓋飛起，五顆淡青色丹藥躍出，被他收入玉瓶。
“劉師兄。”北寒風起身，微微躬身。
劉文昌大喇喇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手指敲了敲石臺：“師弟這個月的任務丹，可都煉完了？”
“今日是最后一爐。”北寒風遞過玉瓶，“十爐練氣丹，共成丹四十八顆，其中中品六顆，請師兄核收。”
劉文昌接過玉瓶，倒出丹藥，一顆顆仔細查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顆都要對著光線看半晌，又湊近聞嗅。足足一盞茶功夫，才將丹藥裝回，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
“北師弟啊……”劉文昌拖長了語調(diào)，“你這成丹率，按說是不錯的。可這丹藥品質(zhì)……嘖，你看看這顆。”
他從中挑出一顆下品練氣丹，指著表面一處細微灰斑：“這里，火候過了半分，藥性已有損。還有這顆，丹形不圓，怕是融合時手法有瑕。”
北寒風靜靜聽著，面上無波。
他自然知道這是雞蛋里挑骨頭。煉丹本有成敗，下品丹有些許瑕疵再正常不過。
劉文昌這般，擺明是要找茬。
“按丹殿規(guī)矩，任務丹若有瑕疵，需扣減貢獻點。”劉文昌將玉瓶往臺上一放，“你這批丹藥，瑕疵不少。這樣吧，本月任務算你完成，但貢獻點只能給七成。”
北寒風抬眼看他：“師兄，丹殿規(guī)矩，成丹率過四成即算合格，丹藥瑕疵若無礙藥效，不扣貢獻。”
“規(guī)矩是規(guī)矩，執(zhí)行是執(zhí)行。”劉文昌冷哼一聲，“我說扣，便是扣。你若不服，自去找執(zhí)事吳師叔理論。”
他站起身，看向北寒風：“北師弟，別以為墨大師看重你，又攀上白師叔，就能在丹殿肆無忌憚。丹殿，終究是講規(guī)矩的地方。”
說罷，轉(zhuǎn)身欲走。
“劉師兄留步。”北寒風忽然開口。
劉文昌腳步一頓，回頭斜睨：“還有事？”
北寒風走到石臺旁，拿起那只玉瓶，從中倒出一顆下品練氣丹，托在掌心。
“師兄方才說，這顆丹藥丹形不圓，融合有瑕。”他聲音平緩，“可據(jù)弟子所知，下品丹藥的評定，首重藥力精純、丹紋清晰。丹形圓潤與否，僅是錦上添花，并非硬性標準。”
劉文昌臉色一沉：“你是在教我規(guī)矩？”
“不敢。”北寒風垂眼，“只是弟子記得，丹殿核驗任務丹，向來是周大師親自把關(guān)，或由他指派的二階丹師負責。劉師兄身為丹殿執(zhí)事弟子，只負責任務發(fā)放與收錄，核驗丹藥品質(zhì)……似乎不歸您管？”
劉文昌眼角猛地一跳。
他盯著北寒風，眼中怒意閃過，又強壓下去。
丹殿確實有此規(guī)矩。核驗丹藥品質(zhì)，需最少二階丹師親為，執(zhí)事弟子只有記錄之權(quán)，無評定之職。他方才所為，實是越權(quán)。
“好，好。”劉文昌連說兩個好字，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北師弟倒是把規(guī)矩記得清楚。既如此，這批丹藥我便原樣收錄，貢獻點照發(fā)。”
他一把抓過玉瓶，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側(cè)過頭來，聲音陰冷：“北師弟，丹殿這潭水，深得很。小心……別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