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那些克欽族人就像幽靈一樣跟著我們，有時候在我們前方，有時候又跟在我們后面。
最可怕的是，我們一刻鐘也不敢放松警惕，稍不留神，就不知道會從哪里飛來兩支毒箭或者毒針。
我們也是被惹火了，好幾次都想去追擊他們。
但是這些克欽族人學聰明了，從頭到尾都不露面，就不跟我們硬剛，只要我們?nèi)プ窊簦麄兙团埽覀冞B他們的影子都追不到。
然后，等到我們休息的時候，他們又從附近的草叢里冒了出來。
白天他們把我們折磨得精疲力盡，晚上也不讓我們休息，不管我們在哪里安營，只要躺下沒多久，就必定會有大量的山螞蟥鉆進我們的營地，連續(xù)兩天晚上我們都差點中了招。
我們基本上可以肯定，這些山螞蟥就是克欽族人悄悄放出來的，但是他們把螞蟥放了就走，等你去追他們的時候，早就消失在了蒼莽叢林里面。
白天神經(jīng)緊繃，晚上也是提心吊膽，徹夜難眠，不出三五日，我們一個個精神萎靡，心態(tài)也已經(jīng)臨近崩潰邊緣，隊伍士氣極為低迷。
就連一向屁話最多的王東北，竟也疲憊的說不出話來。
我們終于意識到了這些克欽族土著的可怕，我們從來不怕他們正面開戰(zhàn)，就怕他們像幽靈一樣的纏著我們，慢慢消耗我們的精神意志，最后讓我們自我崩潰。
噗通！
走著走著，一道人影突然栽倒在地上，是卸嶺力士一派，除三叔和蠻牛以外，僅剩的一名土夫子，年紀不大，三叔他們叫他“小廖”。
我們回頭看去，只見小廖俯身撲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小廖！”
蠻牛急忙轉(zhuǎn)身去查看他的情況，把他翻過身來，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比紙都還要白。
在被克欽族人糾纏的這些天里，小廖的面容極度憔悴，整張臉都凹陷了下去，看上去非常嚇人。
蠻牛把手伸到小廖的鼻尖前面，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隨即，蠻牛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哀傷。
蠻牛抬頭看向三叔，緩緩搖了搖頭，用干啞的嗓音對三叔說：“小廖，沒氣了！”
三叔雙手叉腰，嘆了口氣：“他是被活活累死的！”
三叔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小廖身上：“小廖的猝死只是一個開始，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猝死的人還會增加！”
“喂，老頭！”
王東北扶著一棵大樹，喘著粗氣，說話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根本不像前幾日那樣中氣十足：“你有啥子好辦法嗎？來，你來告訴我們，如何能夠擺脫那些龜兒子的糾纏！”
“沒有！”三叔的回答很平靜。
“沒有你說……說個屁！”王東北精神頹靡，靠著大樹就坐了下來。
“不行了，老子眼睛都睜不開了，我要睡了，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要睡了！”王東北一邊說一邊接二連三的打著呵欠。
可以明顯看見王東北的眼睛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看上去就跟國寶大熊貓一樣。
我認識王東北那么多年，從來沒見王東北如此無精打采，在我心目中，王東北就像那泰迪一樣，絕對是“日天日地日空氣”的存在。
想當年我們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三天不睡覺，王東北都跟沒事人似的，回去還能繼續(xù)練沙袋。
王東北現(xiàn)在都累成這個模樣，其他人的精神狀態(tài)只會更差。
“我也要睡了！”
石磊挨著王東北坐下，直接把腦袋放在王東北的肩膀上。
要是換做平時，王東北立即就得跳起來，但是現(xiàn)在，王東北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石磊，便沒有力氣了。
“喂！這里不能睡，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些土著人就在附近！”我對兩人吼道。
數(shù)次的生死考驗讓我練就出了一種對于危險的敏銳感覺，普通人沒有這種感覺，我有這種感覺，一個是以前當過兵，二個便是成為憋寶人以后，去了那么多危險的地方，對于危險，我的感知比普通人強烈的多。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一掃，正好看見兩點鐘方向的一棵大樹上，微微有一點閃光。
對，就是那一點閃光，被我敏銳的抓住了。
我?guī)缀鯖]有任何遲疑，舉槍就朝著那棵大樹連開好幾槍，槍聲擊碎樹林的死寂。
幾秒鐘后，一團黑影從樹上滾下來，直挺挺摔在地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定睛一看，那是一個克欽族人，手里還握著沒有射出的毒箭。
我在心里暗暗吁了口冷氣，幸好我的直覺準確，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要不然，剛才那支毒箭必定射中王東北和石磊其中一人。
王東北和石磊也驚醒了，看見那個克欽族人的尸體，王東北徹底暴走了，他翻身就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瘋狂的嘶吼，一邊抱著突擊步槍狂掃，噠噠噠的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向四周的樹林和草叢，打得枝葉飛濺，火星直冒。
王東北扯著嗓子怒吼：“出來！你們這群縮頭烏龜！出來啊！有種出來！啊啊啊！”
直到打光手里的彈匣，王東北這才氣喘吁吁的停下來。
“發(fā)泄完了嗎？”冷刀冷冷問道。
王東北低著頭不說話。
冷刀說：“不要再浪費彈藥了，越往后走，彈藥越是珍貴！”
停頓了一下，冷刀又說：“保持心態(tài)，你這樣的狀態(tài)，是我們的敵人最想看到的。你可是當過兵的，意志力不可能還沒有其他人強吧？”
“刀哥，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老鬼跑了過來，臉上愁容滿面。
“說！”
“這好像不是我們來時的道路，我們……偏離方向了！”老鬼抿著嘴唇，囁嚅著說出這句話。
我擦！
偏離方向了？！
意思是……我們走錯路了？
老鬼這句話，無疑是在我們已經(jīng)脆弱的神經(jīng)上，又敲了一記重錘。
在野人山這種深山老林里面迷失方向，絕對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我們身上的彈藥有限，食物也有限，要是十天半月都轉(zhuǎn)不出去，那就麻煩了。
當然，雖然這山里水源和食物都能獲得補給，但我最擔心的是，隊員們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堅持不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