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墨徹底傻了，所有的驕傲、不甘、矜持，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燙，那是羞愧，更是面對真正神技時無法抑制的激動與卑微。
韓墨踉蹌上前兩步，竟是對著林楓深深一躬到地，聲音顫抖，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大……大師！老朽有眼無珠，不識真神在前！先前狂言，猶如井蛙語海，夏蟲語冰！懇請大師……恕罪！”
這一次，他的低頭，再無半分勉強，是心悅誠服，是技藝之道上對至高境界的匍匐。
林楓看著他前倨后恭的徹底轉變，神色依舊平靜。
打臉打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了。
可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這位剛剛還端著泰山北斗架子的雕刻大師，突然“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大師！請您收我為徒！”
韓墨雙手抱拳高呼，臉上哪還有半點倨傲，滿滿都是狂熱粉絲見到偶像的激動，甚至隱隱泛著紅光。
“…………”
林楓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這老頭的畫風是不是切換得太快了點？
“你先起來說話。”
“不！大師不收，老朽不起！”
韓墨腰板挺得筆直，語氣斬釘截鐵，頗有種“你不答應我就跪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林楓嘆了口氣：“我沒什么可教你的。”
“有的有的！”
韓墨猛地抬頭，語速飛快。
“就剛才那一手‘以氣馭形’！那是傳說中的神技啊！大師，您哪怕只指點我一星半點，老朽……不，弟子我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他說著，竟然還往前蹭了兩步，一副想要抱住林楓大腿的架勢。
林楓趕緊又退一步，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老頭怕不是個戲精吧？
剛才還鼻孔朝天，現在這模樣……反差也太大了。
“你這年紀，當我爺爺都夠了，拜什么師。”
林楓試圖講道理。
“學無先后，達者為師！在雕刻一道，您就是天上的皓月，我只是地上的螢火！年齡不是問題！”
韓墨義正辭嚴。
尼瑪！
“大師，您看，我雖然年紀大了點，但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拎包跑腿，端茶倒水，我都能干！我還能幫您打理店鋪，招攬生意！我這張老臉，在古玩玉石圈里，多少還有點名氣……”
韓墨開始滔滔不絕地推銷自己，那架勢，活像是生怕被拒絕的求職者。
林楓看著眼前這死活不起來的老頭，頭疼得更厲害了。
打臉打到對方納頭便拜，這劇情發展是不是有點歪了？
“你先起來。”
“大師答應了？”
“沒答應。”
“哦……”
韓墨眼神瞬間黯淡，但依然跪得穩穩當當，還小聲嘀咕：“那我還是再跪會兒吧，以示誠意……”
林楓額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氣，忽然問道：“你剛才說，你雕刻手藝還行？”
“豈敢豈敢，在大師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
韓墨謙虛了一句，隨即又覺得不對，趕緊補充。
“但比起尋常匠人，確實還算拿得出手，大夏雕工協會的榮譽會長就是在下，國內外獎項也拿過一些……”
“行……”
林楓打斷他，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普通玉石料子。
“看到那些了嗎？”
韓墨順著手指望去，點點頭。
“想跟我學，也不是完全不行。”
林楓慢悠悠地說。
韓墨瞬間精神抖擻，腰板挺得更直了，眼巴巴等著下文。
“先去把那堆料子，雕成最簡單的平安扣，雕一千個。”
“要求每一個都必須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重量、厚度、孔徑、弧面曲率，誤差不能超過頭發絲的十分之一。”
韓墨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了。
一千個……一模一樣的平安扣？
誤差不超過頭發絲的十分之一？還是手工？
這哪里是考驗，這簡直是折磨！
平安扣看似簡單，但要做到每一個都如同復制，需要的是恐怖到極致的手穩、眼力和耐心，一千個下來，手不斷也得瞎啊！
韓墨他咬了咬牙，眼神變得堅定。
這可是傳說中的“以氣馭形”啊，窺探至高技藝大門的機會就在眼前，區區一千個平安扣……
“好！大師！我雕！我這就去雕！”
韓墨猛地吼了一嗓子。
說完，他“噌”地站起來，然后頭也不回地沖向那堆石料，那背影，悲壯得仿佛不是去雕刻，而是去赴湯蹈火。
林楓看著老頭那打了雞血般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你還真讓他雕一千個啊？”
就在這時蘇晴雪從后面走了出來，湊過來，小聲問道。
“讓他雕著玩吧，雕不了幾個，他自己就知道累了，這老頭，就是一時上頭，老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再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林楓離開楓雪閣以后，直接掏出了手機，給顧傾城打去了電話。
“今天晚上，陪我來殺人……”
……
夜幕降臨。
林楓沒有回別墅，而是來到了楓雪閣，除了他之外，還有顧傾城。
他們二人在二樓，不過并沒有開燈，仿佛在等著什么人到來。
“主人，掘子門的門主名叫王騰，也是一位二品宗師。”
“這個人如何？”
“心狠手辣，精于算計，這個家伙曾經為了一件寶物，坑殺同門……掘子門的人擅長隱匿行蹤，變化之術。”
同為老九門，顧傾城對于排在第九的掘子門自然是無比的熟悉。
“你可知道他為什么一直在尋找這塊玉？”
林楓拍了拍自己身邊的那塊極品和田羊脂白玉。
“這……這我也不太清楚？按理來說，這塊玉的價值雖然不菲，但是也沒必要讓王騰如此。”
顧傾城那絕美的臉龐也是眉頭皺起，眼中充滿了不解。
“主人，您確定他今天晚上回來嗎？這個家伙非常的小心謹慎。”
“我今天故意放走了鬼風，就是讓他通風報信，這個東西他如此看重，一定會來，他怕夜長夢多。”
“也有可能，王騰這個家伙……”
“噓，氣息內斂，噤聲……人來了！”
林楓打斷了顧傾城的話。
他的目光朝著門外看去，街道上燈光昏暗，但是在陰暗處有兩道影子，朝著楓雪閣逼近。
顧傾城也是神色一變，輕輕握住了腰間的刀。
三個呼吸之后，楓雪閣的門被悄無聲息的打開。
兩道影子如同鬼魅，來到了客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