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說得非常篤定！
看她的表情，趙懷江差點都信了自己是小偷同伙了。
他算是徹底明白過來——為什么這女人一見到他就沒好臉色，為什么劇團的人都認定他不是好人。
感情是他在臺下打瞌睡的樣子，被臺上演出的人看到了。
嗯，他當時的確是靠著座椅打瞌睡來著——沒辦法，京劇那咿咿呀呀的調子，他是真的聽不懂，不打瞌睡，難道硬熬嗎？
這么看來被人當成是進來踩點的小偷，還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趙懷江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有口難辯，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這個，應該是有誤會吧。”讓趙懷江驚喜的是，其中一個民警突然開口，語氣平和地說道，
“當時我們雖然在遠處，但看得很清楚，這位同志一開始的確是在追那個小偷。
“那個小偷為了逃跑，還特意上了房，如果他們兩個是一伙的，當時小偷上房之后，直接從房頂跑了就行了。
“完全沒必要再跳下來，跑到你們這邊來，更沒必要故意挑撥你們和這位同志的矛盾，讓他被你們攔下。”
民警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句句在理。
“還是咱公安同志通透，明察秋毫、明辨是非啊！”趙懷江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對著那個民警伸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臉上的憋屈一掃而空，語氣里滿是感激。
“啊？”劇場這邊的人，尤其是一開始攔著趙懷江、還和他動手的兩個劇團弟子，一聽這話，瞬間就尬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手足無措。
合著他們從頭到尾，都誤會好人了？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劇場的兩個保衛科干事，也連忙打圓場，臉上堆著干笑，他們掃了一眼現場的狼藉，再看了看趙懷江的架勢，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也是一陣的無奈。
“既然是誤會，那這事就先算了，我們先去把胡同口掉落的錢袋撿回來，還有一群失主在劇場門口等著呢。”兩個民警見事情說開了，也沒再多糾纏，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趙懷江突然開口，目光掃過劇團眾人，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和嘲諷，語氣不善地說道，
“我現在懷疑，你們這群人和那個小偷是一伙的！不然，那小偷怎么會那么精準地往這條胡同跑？
“怎么會那么剛好，我一追過來，你們就剛好從后門出來，還精準地攔下了我，讓那個小偷順利逃跑？”
“我嚴重懷疑，你們是串通好的，故意演戲攔下我，給那個小偷爭取逃跑時間！”
趙懷江的惡趣不加掩飾。
剛才你們惡心我？
那現在該輪到我惡心你們了！
“我們怎么可能和小偷串通好！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知道我們老板是什么身份嗎？”一個年輕弟子聞言，頓時大怒，漲紅著臉反駁。
要不是邊上有民警看著，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趙懷江，說不定就擼起袖子沖上去動手了。
“我管你們是誰，管你們老板是什么身份。”趙懷江眼睛一翻，半點不客氣地回懟，
“許你們剛才不分青紅皂白懷疑我、冤枉我，就不許我懷疑你們？說句實話，你們剛才的行為，可比我可疑多了！”
“而且，劇場和小偷串通一氣、里應外合偷東西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也干了這種勾當！”
“這個，不會的。這位同志，你可能不太清楚情況……”劇場的保衛科干事面色古怪地上前，
“今天在這里演出的可是杜老板，我能作保，她和她的團絕對不可能做這種和小偷沆瀣一氣的事情的。”
“你作保？”趙懷江眼睛一翻，“你以為你就沒嫌疑嗎？監守自盜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這位同志！”那個劇場保衛科干事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沉下臉道，“你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得調查了才知道，退一萬步說，我們在你們劇場丟了東西，你們保衛科也是未能盡到保衛義務，屬于瀆職、玩忽職守！”
“這……”兩個保衛科干事頓時一僵。
說他們監守自盜，他們絕對是不服氣的。因為他們真的沒有，理直氣壯！
可要說他們沒能干好本職工作、瀆職、玩忽職守，他們腰桿子就沒有那么硬了。
一個賊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偷了十幾個錢包，他們竟然一點都沒有注意到，這說出去的確是丟人啊。
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們啊？
臺上那可是杜老板啊！
她在場上表演的時候，誰能不被吸引呢？這注意力稍稍分散一點，不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嗎？
其中一個臉皮薄一點的年輕干事已經臉黑了，梗著脖子道，“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們。”
“就憑我的表也在你們劇場丟了。”趙懷江黑著臉道，“那塊表對我很有意義，你們最好能夠給我一個說法。還有你們！”
他的目光掃向劇場一眾人。
“既然這樣……”一個民警見狀，攤攤手，“那就只能一起局子里走一趟了。”
“不用吧……”一聽要去分局，兩個保衛科干事頓時臉色有點不好看。
說起來都算是一個系統的，雖說分局的級別肯定更高一些，可保衛科按說也不歸他們管，此時被帶過去問話，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兩位同志，這事兒能不能我們私底下解決，你看咱們都是一個系統的……”兩個保衛科干事中一個較年長的商量道。
“你們別想在這里跟我來攀關系、找朋友那一套啊。跟誰不是系統里的一樣。”趙懷江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摸出了工作證遞給兩個民警看。
兩個民警接過來一看先是一愣，抬頭再看趙懷江，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古怪起來。
“是您啊？”一個小年輕看著趙懷江表情那叫一個古怪，有驚訝、有仰慕、有懷疑，不一而足。
“這下我的話可信了吧？”趙懷江掃了一眼還弄不清情況的劇團眾人，“現在我懷疑他們和剛才那個小偷有關系，有牽扯。我要求帶回去一起問話調查。”
他知道兩個民警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此時也就不管不顧了。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這個什么戲劇團的害自己沒能抓住那個小偷，這口氣可不就得出在他們身上。
“這個……”兩個民警雖然聽過趙懷江的名頭，這個時候按說也應該幫著算是一個系統里面、職位還比較高的趙懷江。
可眼下情況比較特殊啊。
對面那位可是杜老板啊！
剛剛出國巡回演出回來的杜老板啊！
他們今天被安排來這邊巡邏，就是上面知道杜老板的影響力，擔心出什么岔子。
結果岔子不但出了，好像還把杜老板給牽扯進來了。這真帶回去，明天還不知道局長怎么罵人呢。
但是不帶回去？
看趙懷江那樣子，可能也不干。
終于，年長的民警嘆了口氣，對著那個女子道，“杜老板，既然這位同志提出了疑問，你們也的確發生了沖突，按規定你們得和我們走一趟了。不過你們的情況我也知道，杜老板你看這樣行不行？
“您這邊安排一個能說話算話的跟我們一起走一趟，還有當時第一時間看到情況的跟我們回去，您就不用親自去了……”
趙懷江聞言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這兩個民警在知道了自己身份的情況下，竟然還是很偏向這個劇團的樣子。
杜老板？
剛剛就聽觀眾們一直念叨這個名字，竟然是個女的？還是個美女！看起來還真是個很了不得的人物。
趙懷江不看戲、不懂戲所以不知道，眼前這位杜老板可是如今京劇行當，尤其是旦角行里首屈一指的人物。
師承梅派正宗，大宗師梅蘭芳先生親自調教，如今國家京劇院的臺柱子。
剛剛赴美洲交流巡演回來，在京津乃至整個曲藝行當里都是頭面級別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兩個民警同志自然是要謹慎對待的。
“不，我跟你們去！”出乎所有人預料，那位杜老板竟然開口說道，“大家伙排練了一天都累了，倒是我今天清閑一點。
“這樣，平哥兒、喬哥兒，你們兩個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說著又稍有不滿地掃了趙懷江一眼，不過倒是沒有如同之前那般嫌棄、厭惡。
“杜老板……”邊上一個中年人聞言臉色一變，上前道，“還是我去吧？”
“童老師，您也辛苦一天了，”杜老板搖頭笑道，“而且明兒你不是還有一場吉祥的場子？我明天休息，所以還是我去吧。行了，就這么定了！”
說完看向兩個民警，“同志，你看我代表大家伙可以嗎？”
“杜老板您親自去啊？您看這事兒……”兩個民警聞言頓時尷尬得不行。
“那看來是可以。”杜老板溫婉一笑，“那就這樣吧。各位回去早點休息，別耽誤了明天的工作。”
其他人聞言，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眼看著杜老板帶著一開始和趙懷江動手的兩個年輕人還有一個劇場保衛科干事，一起跟著兩個民警以及趙懷江離去。
民警把胡同口的幾個錢袋撿了，又帶上十幾個丟了錢袋，呼呼啦啦二十多號朝著警局走去，大晚上也挺稀奇。
分局離著劇場不算遠，幾人步行沒多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兩個民警對于杜老板可謂是客氣至極，到了地方竟是先讓座、倒茶，看得趙懷江一陣翻白眼。
正準備吐槽點什么，二樓下來一人，“哎，我說王哥、趙哥，你們怎么還帶了這么些人回來。還真出了亂子了？早知道我就……”
那人下到樓下，剛好和趙懷江打了個照面，頓時臉色一變，“是你？”
趙懷江表情也是一陣古怪。
今兒有點邪門啊，咋還在警局里都能撞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