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江的眼睛很賊。
面前美女開口之前，他就已經認了出來——正是下午差點當成特務的女人，也正是晚上戲臺上，那個風華絕代的白素貞。
在戲臺上，趙懷江就猜到這女人定然好看，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女子明顯剛卸完臉上的油彩，此刻素面朝天，全無半點修飾，可依舊美得幾乎挑不出缺點。
嗯，除了此時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嫌棄，跟看一堆臟東西似的。
“周叔，這人賊眉鼠眼，不像個好人，叫劇場保衛科的人過來吧。”女子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對著身側的中年武師吩咐道，語氣里的疏離毫不掩飾。
“哎，你別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胡說八道啊！”趙懷江頓時不樂意了，火氣瞬間又冒了上來。
別的事兒他或許能忍，可你說他不好看？這事兒，趙懷江表示絕對不能接受！
他對自己這輩子這張臉，可是自信得很。
比高倉健多幾分俊美，比朱時茂又添幾分英氣，妥妥的硬派美男胚子！
也就是這年頭文娛行當不景氣，他也看不上圈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不然，就憑這張臉，趙懷江自信能在演藝圈混出名堂來。
現在竟然被人說“賊眉鼠眼”，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此前和他對峙的中年武師，壓根沒理會趙懷江的憤惱，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趙懷江的胳膊：“這位先生，跟我們去見保衛科的人，把事情說清楚吧。”
“你特么別動手動腳的！”趙懷江見對方說動手就動手，也半點不慣著，抬手就往旁邊一撥，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擋開對方的手。
中年武師見狀，眼神一沉——還敢還手？當即變拉為抓，手指如鐵鉗般，直抓趙懷江的手腕，一上來就沒再留力。
趙懷江的反應速度極快，幾乎是同時，反手就去扣對方的手指。
兩人手指扣在一起，同時發力往回一拉。趙懷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反觀中年武師，竟被他硬生生拉得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嗯？”中年武師面上閃過一抹濃濃的驚異，眼里滿是不敢置信。不光是他，周圍圍觀的劇團弟子，也全都面露驚色，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誰不知道，這位周武師是國術高手，專門負責劇團弟子的身段和武打功夫，一雙膀子力道驚人，平日里與人角力，從沒見他吃過虧。
此前見兩個徒弟在趙懷江手里吃了虧，他就料到這小子有點本事，因此一上來就不曾留手，可沒想到竟然瞬間就落了下風！
趙懷江倒是沒什么特別的感覺——自被系統改造之后他就從沒遇到過比自己力氣大的。
想來，除了那些大體重的舉重運動員，或是專門練力氣的大力士比不過，就算是劉海中那樣的鍛工或是鏟煤的鍋爐工力氣也比不上他。
眼前這個中年武師雖說壯實，可趙懷江壓根沒覺得自己會輸，結果也正如他所料。
中年武師角力輸了，心中又氣又急，另一只手猛地輪了過來——非拳非掌，整條胳膊如同鞭子一般，帶著呼呼風聲，狠狠砸向趙懷江的肩膀。
趙懷江下意識抬臂抵擋，“嘭”的一聲，雙臂相撞。
嘶！趙懷江暗自吸了一口涼氣。
好硬！
與此同時，中年武師被扣住的那只手猛地一抖，掙脫趙懷江的指爪，快速后撤一步，隨即立刻上前，右手揮臂如鞭，直掃趙懷江的面門，速度快得帶出一道殘影。
趙懷江架起手臂抵擋，“啪”的一聲擋住這一擊。不等他反擊，中年武師順勢轉身，左手猛地往下砸，壓在趙懷江的臂彎處硬生生壓下他的手臂，隨后順勢往前一記沖拳，直搗趙懷江的胸口。
趙懷江側身堪堪避開這一拳，腳步一動繞到中年武師身后，中年武師卻是順勢一個轉身，右臂再次如鞭子般，橫掃過來，招招狠辣。
即便對國術套路不算熟稔，此刻趙懷江也已經認了出來——通背！
通背拳講究“以手為鞭、體為桿、臂為繩、手為梢、肩為軸”，甩動起來，力氣從身體傳到手掌，層層加力，力道著實不凡。
而且修煉通背拳的好手，都會刻意錘煉手臂和手掌，讓其硬度遠超常人，與人碰撞時，往往能占到不小的便宜。
只是這路拳法大開大合，雖氣勢十足，可一旦遇到擅長近身機巧的招式，就很容易被捉到間隙、破綻。
趙懷江不會什么機巧類的技法，他那套軍中無名十九式，也同樣是大開大合的殺伐路子。可他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反應快！
老話說“拳怕少壯”，不光是因為壯年人身強體健、力氣更大，更因為青壯之年，反應速度要比年長之人快上不少。
中年武師反身“背打”之時，偌大的后背正對著趙懷江，雖然立刻追擊，可在趙懷江眼中依舊是老大的破綻。
也不做多余的格擋，直接往前一步，手肘微微彎曲，撞在中年武師的背心之上。
“唔！”中年武師悶哼一聲，瞬間穩不住身形，一個前撲，先撞在最外圍一個青年身上，隨后重重撞在胡同的墻壁上，身形晃了晃，差點栽倒。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卻感覺腹內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險些吐出一口血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趙懷江還是留手了。
雖說這群傻缺二百五耽誤他抓賊，還冤枉他是小偷同伙，但終究算不上大惡。
他要是真的全力出手，直接把人打廢甚至打死，就算有理，也說不過去，徒惹麻煩。
便如此，這一記肘擊也打得中年武師一陣胸悶氣短難以起身。
邊上的劇團弟子連忙上前攙扶，好不容易才把他扶起來。中年武師轉過身，看著趙懷江，臉上滿是黯然和挫敗。
他浸淫通背拳三十多年，自問身手不算差，在行當里也算是有頭有臉。可今天，在這個毛頭小年輕面前，竟然連三招都沒撐住？
趙懷江倒是沒顧及中年武師的心態，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這老哥們是真的有本事！剛才兩人手臂相撞的那幾下，他的小臂也傳來一陣陣的痛感。
稍微對比一下就知道差距了——號稱“四合院戰神”的傻柱，在他面前一個照面都撐不住；之前遇到的那些悍匪、流寇，也都是他抬手就能放倒的貨色。
這中年武師能和他走上兩個回合，就算挺不錯的了。
“別動！所有人，都舉起手來！”
胡同口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大喝，打破了現場的僵持。趙懷江循聲望去，臉色瞬間徹底黑了下來。
只見胡同口站著兩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手里舉著槍，正對準這邊，神色嚴肅，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槍的架勢。
“淦！”趙懷江低罵一聲，乖乖地舉起了雙手，心里卻在瘋狂嘀咕：說好的公安全都姍姍來遲呢？咋這次來得這么快？
只能說，趙懷江這次運歹。
西城分局早就知道，今天人民劇場有一場重要演出，前來觀看的大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因此特意算著演出結束的時間，安排了民警巡邏，確保現場不會出什么亂子。
剛才趙懷江在劇場門口抓小胡子的時候，這兩個民警其實就在不遠處，可趙懷江和小胡子的動作實在太快，兩人壓根追不上；再加上后來兩人又上房、翻墻，更是難覓蹤跡，只能繞著胡同一路追過來。
這么一番耽誤，就剛好在趙懷江和中年武師動手的時候，趕到了現場。
“公安同志，就是他！這人是壞分子，和剛才跑掉的小偷是一伙的！”那漂亮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指著趙懷江，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里滿是篤定。
“哎，你這娘們別胡說八道啊！”趙懷江舉著雙手，不影響他反駁，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明明是你們這群二傻子，攔著我抓賊，耽誤我辦事，現在還反過來冤枉我？”
女子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錯愕。
“這娘們”這種粗鄙的稱呼，她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過了。
不過她終究涵養不俗，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瞥了趙懷江一眼，再次看向兩個民警，語氣依舊堅定：“公安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的確形跡可疑。”
“所有人，都先舉起手來，不許亂動！”民警倒是沒偏聽偏信，舉著槍，再次嚴肅地喊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現場所有人。
一群劇團弟子和中年武師，也全都乖乖舉起了手，沒人敢違抗民警的指令。
這一刻，趙懷江的腦子莫名有點抽風，突然想到了后世在短視頻里看到的一些美帝那邊的畫面——有些人明明知道當地警察一言不合就開槍，卻偏要對著槍口亂動亂喊，不聽指揮，最后落得個“急性金屬中毒”的下場。
相比之下，國內就好多了，至少大家在公安掏出槍的時候，都知道害怕。
就在這時，那扇劇團后門里，又走出兩個穿著制服的人。他們的制服和民警的略有不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也是軍警體系的制服。
“同志，我們是人民劇場保衛科的！”其中一個人先是舉起手，表明自己沒有惡意，隨后大聲喊道。
得到民警的回應后，他快步上前，掏出自己的工作證件，遞給民警查驗。
確認是“自己人”后，劇團眾人和兩個民警才算放下戒心，簡單說了一下現場的情況，暫時達成了和解。
這么一來，趙懷江的處境就變得格外尷尬了。
“同志，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這個人大概率和那個小偷是一伙的。”女子依舊不肯松口，還給出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理由，
“我在戲臺上演出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他根本不懂戲曲，全程都在臺下睡覺！”
“他坐的是乙等區，一張票兩塊錢，沒人會這么糟蹋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他根本不是來聽戲的，是進來踩點、搜尋偷竊目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