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俞樂生咽了一口唾沫。
一百二十臺!
哪怕是當(dāng)廢鐵賣,那也是一筆巨款。
“那咱們得動起來啊!我這就去搖人!找?guī)讉€力氣大的兄弟,這可是力氣活!”
俞樂生說著就要站起身。
“坐下。”
俞樂生屁股剛離板凳,又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
“急什么?”
陳康抿了一口酒,。
“光有人有什么用?這批貨是從國營廠出來的,那是公家的東西。”
“咱們是以什么名義收?個人?二道販子?”
這一問,把俞樂生問懵了。
“咱們不是有那張申請表嗎?”
“那是報廢申請,不是收購資質(zhì)。”
陳康眼神微瞇。
“現(xiàn)在的政策,公家的東西要處理,接手的必須得是集體單位,或者是有掛靠的正規(guī)回收站。”
“你一個私人,連營業(yè)執(zhí)照都沒有,拿著錢去廠里交費,人家財務(wù)科敢收嗎?”
“那就是投機倒把,是要蹲號子的。”
俞樂生傻眼了。
這年頭,投機倒把可是大罪。
“那咋辦?眼看著肉在嘴邊吃不著?”
俞樂生急得抓耳撓腮。
陳康嘴角勾起。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正事。咱們得借個帽子戴戴。”
“帽子?”
“找個集體單位掛靠,咱們成立個街道廢舊物資回收服務(wù)社。”
“名義上是集體企業(yè),實際上是咱們自己干。”
這也就是后世俗稱的紅帽子企業(yè)。
也是那個特殊年代獨有的商業(yè)智慧。
俞樂生聽得云里霧里。
但也聽明白了個大概。
這是要鉆空子,而且是鉆公家的空子。
“這也行?那咱們找誰掛靠去?人家憑啥把帽子借給咱們?”
陳康笑意更深。
“白云街道辦事處,主任王建木。”
俞樂生腦子嗡的一聲。
“王叔?我爸當(dāng)兵時候的戰(zhàn)友?”
“沒錯。”
陳康手指蘸著酒水。
“我已經(jīng)打聽過了。街道辦現(xiàn)在的日子也不好過,上面撥款少,下面要吃飯的嘴多。”
“王主任正為這事兒發(fā)愁呢。”
“你這就去買兩瓶好酒,兩條好煙,去王主任家拜個碼頭。”
俞樂生有點發(fā)怵。
他從小就怕那個一臉嚴(yán)肅的王叔。
見著都要繞道走。
“康哥,我去?我不行吧,而且這事兒王叔能答應(yīng)?這可是……”
“正是因為你去才行。”
陳康打斷了他的退縮。
“你是烈士子女,又是看著長大的侄子。你跟他說,你是響應(yīng)國家號召,解決待業(yè)青年就業(yè)問題,想搞個便民服務(wù)點。”
“咱們掛靠在街道名下,每個月給街道上交一筆管理費。”
“既解決了街道的創(chuàng)收任務(wù),又解決了青年的就業(yè)問題,還是正規(guī)的集體編制。”
“這政績送上門,王建木又不傻,他憑什么拒絕?”
這一番話,劈開了俞樂生的混沌。
還可以這樣操作?
把私人的生意,包裝成集體的政績。
把賺錢的買賣,說成是為國分憂。
還要給街道送錢,街道還能拿名聲。
這哪里是做生意。
這分明是在玩弄規(guī)則。
俞樂生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
這腦子是怎么長的?
這眼光,這格局,這膽量……
明明也是四九城長大的,怎么差距就這么大呢?
“康哥……”
“你這招,太絕了!這是公然挑釁規(guī)則,卻又讓規(guī)則拿咱們沒辦法啊!”
陳康輕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就叫,借雞生蛋。”
“去吧,今晚就去。別心疼錢。”
“只要這頂帽子戴穩(wěn)了,以后這四九城的廢品,就都是咱們的金山銀山。”
俞樂生站起來。
只要跟著陳康,這天底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哥,我現(xiàn)在就去!”
看著俞樂生那打了雞血似的,陳康臉上的笑意收斂。
這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買賣。
只有把所有漏洞都堵死的算計。
把希望全寄托在一個熱血上頭的愣頭青身上?
那不是陳康的風(fēng)格。
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方向——國營紡織廠。
周成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喲,陳老弟?這個時候你不是該……”
陳康反手關(guān)門,壓低了嗓音。
“周主任,出岔子了。”
這一句,差點沒把周成家的魂兒給嚇飛。
要是這批廢品處理不掉,過幾天局里領(lǐng)導(dǎo)下來視察。
看到倉庫那堆破爛,他這主任的帽子還想不想要了?
“怎么回事?不是說好了嗎?要是價格上有問題,咱們還能……”
“不是錢的事。”
陳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兜里掏出煙,手還要裝作微微發(fā)抖的樣子。
“我那個朋友,家里出了變故,去南邊的路子斷了。這一百二十臺機器,他吞不下。”
周成家癱在藤椅上。
“這,這不玩我嗎?再過幾天李廠長就要帶人來復(fù)查了!”
“這時候掉鏈子,你讓我上哪去找下家?”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陳康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主任,您先別急。雖然那個朋友不行了,但我剛才托關(guān)系,打聽到白云街道辦事處那邊,剛成立了一個物資回收服務(wù)社。”
“街道辦?”
周成家眼里燃起一絲希望。
“對,是集體性質(zhì)的單位,正規(guī)得很。我有門路能把這單子轉(zhuǎn)給他們。”
“可是……”
陳康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快說啊!”
周成家急得差點要去抓陳康的領(lǐng)子。
“那是個新成立的部門,街道辦王建木主任把關(guān)把得嚴(yán),說是還沒拿到上面的正式批文。”
“不敢隨便跨區(qū)收國營廠的大宗物資,怕?lián)?zé)任。”
陳康一臉的愛莫能助。
“我這邊是磨破了嘴皮子,人家那邊就是不松口。畢竟是公家單位,辦事刻板。”
周成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這個!”
“這是幫咱們廠解決困難,是支持國家工業(yè)建設(shè)!”
“這個王建木,簡直是……”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咱們廠的事,也是為四九城的輕工業(yè)做貢獻,他白云街道憑什么不配合?”
電話接通。
周成家對著話筒就是一通輸出。
官腔里夾雜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是政治任務(wù)!李廠長馬上要視察,那個回收社必須把我們這批貨拉走!出了問題我負(fù)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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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要蹲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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